水灵一进入那阴暗的小屋，就闻到了一股血腥味，心里紧紧揪起，待转过弯看到躺在床榻上的人，她一时忘了呼吸。
借由那石门涌进来的淡淡光亮，她看清了塌上人的样貌，面色孱弱，消瘦不成人形，可就算是他化成了灰，她也认得他。
她跌跌撞撞扑了上去，想要伸手拥抱他，可却看到他身上的衣裳血迹斑斑，不知道哪里受了伤，双臂都僵在了半空，最后缓缓落下手，抚在他的脸上。
“风灵、风灵，你睡着了吗？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她轻声低诉，欣喜欲狂，却在看到他苍白无血色的脸，声音近乎哀求，恐惧，悲凉。
已经一脚踏入鬼门关的风灵，听到遥远虚空，有人在唤着他，声音是那样的熟悉，如同当年她吵着闹着要他陪着上街道买年糕，只是，多了几分的着急，害怕，还有惊慌。
他看了眼那鬼魂飘荡的关口，毅然决然地收回了脚，转身朝原路快步回去。
在这里呆了这么久，他已经不知道温暖是什么感觉，此时有温热的水滴一点一点落在了他的脸上，滑入了他的脖子里，仿佛注入了一丝丝力气。
风灵慢慢睁开眼睛，只可惜眼前仍旧是一片昏暗。
不过值得高兴的是，他明显感觉到有人捧着他的脸，在他耳边不住说着什么。
等缓过了劲，他才听清楚床榻边的人说的是什么。
“风灵，我是水灵啊！对不起，我不知道你被带到了这里，让你受了这么多的苦！”
“对不起，我应该早点来找你的！”
“风灵，你不要睡，我和主子都来找你了，你快醒醒看我一眼啊风灵……”
声音哀恸，道不尽的悲凉思念。
“没想到这么多年不见，你还是这么能哭。”
水灵哭着哭着，晃然间似乎听到有人在打趣她。
双眸都是眼泪，睫毛上也挂着泪珠，视线模糊，她使劲眨眼睛，想要看清眼前的人，这时候，脸颊被一冰凉的手覆上，“我没事，不要哭。”
她很想点头，可是听到他嘶哑不成声的嗓音，眼泪再一次涌了上来，想说什么，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看到他现在，她无比悔恨自己来迟了。
风灵感觉到指尖一片温热，心里更加难受。
他浑身都疼，可是疼着疼着早就已经麻木了，可是听到心上人的哭泣声，他的心开始疼起来。
他强压制住喉咙的腥甜，岔开她的注意力道，“你怎么知道我还活着？”
“我随主子来朝明国办事，偶然间发现了你的风铃，我顺着这个线索才查到你人在这里。”说着，她连忙从怀中掏出那一串风铃。
那风铃随着动作发出清脆的声音，在这空旷的房间里久久回荡着。
风灵听到声音，不由朝那声源处看去，那是他一次出逃中遗失的，以为这辈子就再也听不到它的脆响，没想到它会将他爱的女子带回眼前。
他忍不住伸出手想要碰触那串风铃，可是手在半空中虚晃了下，与风铃擦手而过。
饶是现在情绪波动的水灵也发现了他的不对劲，这风铃就在他眼前，而且室内也有光亮，怎么会碰不到呢？忽然她有了个不好的猜想，立即看向他的眼睛。
那双明秀亮澈的眼睛，总是犀利带着微微的亮光，如今虽然还是那双眼睛，可是却已经少了抹光彩，涣散没有焦点。
水灵哆着唇，抬手抚过他的眼睛，却不见他有任何反应，眼泪顿时冒出眼睛，哑着声道，“你的眼睛……”
没想到还是被她发现了，初次重逢，他不想吓到她，可还是――
他想要弯起嘴角，告诉她自己没事，然而胸口一痛，气血上涌，没有压制住，他感觉有什么从嘴角流下。
“风灵、风灵，你别吓我！”
水灵伸手抱住了他，看着血从他嘴里吐了出来，本就没有血色的脸又白了一层，浑身伤痕累累，没有一处完好，她强忍的坚强终于在这一刻崩溃了。
怎么会这样？
明明我放在心里可疼可爱的人，怎么会变成这样？
就算是以前和他置气，作势要打他，也不曾真的下过重手。
如今看到他仅剩半条命没有任何生气地躺在那里，她感觉整个天都塌了。
我那么在乎的人，平时都不舍得说重话的人，怎么会变成这样？
萧绪等人原本是等在石室之外，听着两人对话，本想给这久别重逢的小两口一点时间，却没有想到在这时传出了水灵凄厉的哭声。
众人脸色大变，立即冲了进去。
只见水灵抱着气若游丝的风灵，转过头对萧绪哀求道，“主子，求您救救风灵吧！若是风灵死了，属下也不会独活！”
火灵看到满身伤痕双目紧闭，一丝气息都没有的风灵，双脚踉跄了下，一听到水灵这话，立即红着眼怒道，“说什么傻话，主子一定会救风灵的！”
萧绪看到当年清俊挺拔的下属，如今一身血污狼狈躺在那里，喉咙像是被掐住了，眼底微红，“空灵！”
空灵早就已经挤到了人前，不待主子吩咐，就立即上前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搭在了风灵手腕上，那满手的伤痕，竟让他这个行医多年的人，也不由颤了颤手指，竟然找不到一处完好把脉。
水灵紧紧看着空灵，明灵的双眸尽是期盼。
空灵双眸一怔，随即大声道，“快，将风灵搬离这里，寒气入体，性命危矣。”
水灵怔愣说不出话，下意识想要抱起风灵，却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他浑身是伤，她怕他会疼。
空灵见她已经六神无主，顾不得什么，将水灵拉开，一边俯身抱起风灵一边语速飞快道，“水灵，你让人快去打热水准备剪刀。”
空灵动作十分快，犹如脚底生风，众人纷纷给他让出位置，因为在这一刻，所有人都知道，风灵怕是已经――
水灵看着空空如也的怀抱，目光落在手上的残留的血迹，刺眼的红，让她瞬间惊醒，连滚带爬追了上去。
众人看着三人远去的身影，也立即跟了出去。
萧绪站在石室内，目光一寸寸扫过这简陋的房间，眼底猩红一片，仿佛在酝酿着一场风暴，待打量完毕，他才收回目光，没有了那抹红色，剩下的只有彻骨的寒，然后大步走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