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珠听她这样说，不免有些脸红，低声道：“太太，您太过客气了！”
正说着，叶宗祺已经折身回来了，进门就说道：“还行，今儿这糖不错，已经开始结块了，冷一冷会更好吃。”
苏绾心迎着上去，拉着他手笑道：“辛苦你了！刚才我就看过了，馋得很呢，都快等不及了！”
“再忍忍吧，明儿让你吃个够！只是一条，可不许伤了胃啊。”叶宗祺和她共坐西窗，一抹斜阳从玻璃透射进来，照得苏绾心和叶宗祺的衣裳都拢在一层迷离的光晕之中。他低垂着眼睑，伸出双手紧紧攥着苏绾心柔嫩滑腻的小手，“绾心，我想过了，一直呆在家里坐吃山空，也不是一回事情！家里即便是守着金山银山，也会有坐吃山空的一天。绾心，我想带着翔宇他们出门，北上去安国办药材。”
苏绾心没想到他竟是这样急着要出门！不免发问道：“去安国办药？这是谁的主意？”
“没有谁的主意，这是翔宇这个机灵鬼偷偷揽的私活。”叶宗祺到底是信任凤珠的，并由避讳她，而是压低声音说道，“你知道的，同仁堂一直跟咱们有生意来往……他们呢，平常办药总是由东家带着人去办，可现在兵荒马乱的，东家身子骨也就那么回事，少东家本事虽好，却也是孤掌难鸣，这不是由翔宇牵了根线，我才是偷偷应了下来，只是跟着他们去办药就是了。”
苏绾心多少觉得不妥，毕竟现在天福兴被查封了，这种行为，真且是他说的“揽私活儿”！虽然是增加收入的法子。却叫人知道了，总归是不大好的――如果谢君赫知道了，会不会借题发挥？苏绾心来不及想更多：毕竟对于他们来说，养活这一家子人，比什么都重要！
“宗祺，唉！我知道你想着出去赚钱养活咱们一家子，可是。我还是很担心你！我好怕会出什么事情来！就像你说的。现在兵荒马乱的，你若是出门，一定要小心啊！”
“我现在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跟孩子。”叶宗祺伸手轻抚她的小腹，“你刚刚嫁进门，孩子还这么小……我现在走，真是放心不下！可是。我不走又怎么办呢？唉，家里这么多人跟着我要吃饭！绾心。我是真舍不得你！”
苏绾心靠在他的肩膀上，一手紧紧拥着他：“没事的，家里有我。凤珠她们都会好好护着我的！你不要担心了！”
“如果我真的能不担心，就好了。”叶宗祺回抱着她。眼神却是投向窗外已在渐渐冒出嫩红骨朵儿的桃树。许久，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
叶宗祺带着他的一众镖师悄悄走后，家里一下子空落落起来。天气见暖。苏绾心便由凤珠陪着，在后院的小花园转悠。水塘边的桃花。地暖之处的已然初吐芬芳，看上去格外喜人。
“这些日子，家里倒是安静。”苏绾心盈盈笑着，站在一束桃花下。阳光打在身上格外暖和，让她秀气绝艳的脸上多了几分慵懒。
“这倒是，家里为了缩减用度，已经裁了一大群丫头婆子呢！除了那几个老人儿，不都让二太太裁掉了吗！”凤珠低声一笑，左右一瞧并无人注意，才是小声说着，“这也是没法子的事。”
“大抵除了那几个眼线，都被裁掉了吧。”苏绾心眼睛一直盯着那朵开得最是艳丽的桃花，声音却是低沉而冰冷，“大院和三院都没什么话说吗？”
“二太太本来想把大公子的秀清和宝珠都裁掉，可是，大公子说是秀清到底算是开了脸的姨娘，裁不得；说是三月前后会给宝珠一个名分，因为宝珠有了身子。”凤珠又是四下一个张望，才是徐徐说道，“宝珠这孩子来得恰到好处，不然也是个离家的命。”
苏绾心转过脸看着凤珠，噗嗤一笑道：“这大哥倒是有趣！别人总归是一夫一妻，他倒是好，左揽一个，右抱一个，现在连宝珠都要给名分，他倒真是多情仁义呢！这明面儿上已是有了秀清和宝珠，背地里不知道的，怕是更多了吧！”
凤珠不知她缘何来了这样一大通埋怨，忽想起前些日子叶景飞调戏她和秀珠的事来，又道：“大公子近女色，倒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老爷都拿他没办法。说句犯忌讳的话，三公子也是差不多的――只是三公子银根吃紧，没有大公子那般逍遥就是了！”
苏绾心很不悦的想起汪雪，这个女人虽然跟自己没什么关系，可那副邪魅的样子，总归是不讨人喜欢。苏绾心将这一股忿忿硬是压了下去，毕竟有了身子的女子，脾性总归是要变一些。半晌，她才是说道：“我听说，二嫂有个外甥，在抽大烟？”
“家里上下没人不知道！”凤珠摇头苦笑道，“何止抽大烟呢，二太太还让这个外甥拿公中的钱，偷偷去外面放印子钱呢！一来一去，赚了不少呢！看着二院在家里仿佛是平平淡淡的，其实要算他们最有钱了！”凤珠说完这一系列话，看到苏绾心眼中迸出的异样，赶忙低头道，“背后议论主子，凤珠该死！”
“这种人，算是什么主子？”苏绾心从巨大的吃惊中回过神来，才是冷笑一声，“她真是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动用公中的钱做这种事！现在印子钱到底还是在赚，万一赔了，我看她怎么堵上这个窟窿！父母恐怕是给她瞒着吧！”
凤珠没想到这位出身书香门第的太太竟然也懂得放印子钱，略是惊诧地看了看她，随后有些迟疑地说着：“这些事情怎么可能让老爷夫人知道呢？只不过，家里上下都是知道的，我猜测，恐怕老爷夫人也都是知道的吧！”
“这倒也是，以父亲的精明，却也不会不知道的。我看，只是任由着她罢了，到底赚些钱，或许还会贴补家里。可是现在看来，二院远比父亲想象的贪婪的多呢，一毛钱不吐，却还是个糖稀公鸡，还会倒粘毛呢！”苏绾心咯咯一笑，“不过最近银根吃紧，我想二嫂也不会偷偷贴补他那个外甥抽大烟了吧！我想，这对于咱们倒是个机会呢！”
凤珠一愣，忽然明白苏绾心在说什么，她压低声音道：“太太的意思是，让这个外甥下手吗？”
“我哥哥从前也抽大烟，我知道他们这些瘾君子一旦没了烟钱会多么疯狂。”苏绾心眼中划过一抹若有若无的残忍，“我知道做这种事是不对的，可是，这是唯一能够阻止那个赵姨娘进家的办法！一旦她们这些人搅合在一起，对咱们是个太大的威胁，况且……”况且，林梅之，当年若不是你觊觎掌家的位置，又怎会将我害死呢！苏绾心渐渐升起一股复仇的恨意来：从前你害死了我，这一辈子，你还是想对我下手呢！
她长长出了一口气，将一手按在自己的小腹上，望着凤珠无奈地说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人家已经步步紧逼上来了。前几天她想把秀珠赶走，恐怕，就是要对我下手了吧！”
“太太，咱们，也只有下手了。”凤珠一脸坚定地说着。
这借刀杀人的事，我从前真且是做不来呢。苏绾心静静合上双眼，眼前划过叶宗祺平静而温和的微笑。
隔日，苏绾心换了一件宽敞的衣裳，跟凤珠一道儿去了二院。刚见着林梅之她便是愣了一愣，才不过半个月没见，林梅之的肚子隆起了许多，显然是大家都知道了她怀孕的事，她也就不藏着掖着了。眼见得林梅之的儿子叶天予正拿着一柄竹竿在太阳底下比划，她却是站在一侧含笑看着，见着苏绾心进了院，马上堆起满脸春/光灿烂的笑容，已然迎了上来：“哎呀呀，稀客啊！绾心妹妹，有日子没来二嫂这里坐了吧？还以为你生疏了咱们的情谊呢！”
苏绾心回握着她手笑道：“二嫂这是说的哪门子话呢！咱们感情一向处得好，怎么会生疏呢？只是妹妹没有二嫂有福，怀上孩子之后一直害喜厉害，昏昏沉沉的，满脸菜色，想着出了门也高兴不起来，别给几位嫂嫂添堵了呢！这不是才好了些，赶紧过来给二嫂告个罪呀！”
“你呀，这张巧嘴儿真是让人又爱又喜的！”林梅之连声笑着，又对比比划划的叶天予道，“天予，光在那里玩，过来给你五婶问安啊！在学堂学的礼节，又忘了不是？”
叶天予这才是丢了竹竿，一脸不情愿地过来鞠躬：“五婶！”
“天予乖，拿去买糖吃！”苏绾心无视他不满的脸色，硬塞了他两枚银元，“二嫂的天予，仿佛跟大嫂的天麟同年？”
“天麟大我们差不多五个月吧，他俩现在都在附小念书。”(未完待续)R58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