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吴楚家门口吃了闭门羹，单纯的楼心月郁闷却不纠结。她琢磨再三，得出的结论是，她去的可能不是时候。
――吴楚的夫人不让自己进去，楼心月猜想的是：吴楚家里另外还有客人，吴楚的夫人怕别人看见了不好。
自以为恍然大悟的楼心月没有气馁：没关系，找一个他们家里肯定没有别人在的时候去。
楼心月不相信世界上有不喜欢鱼腥的猫，不相信世界上有不喜欢钱的干部，更不相信找不到送钱的机会。
有的人等待机会，有的人捕捉机会，有的人创造机会。楼心月是个简单单纯的老师，简单的人等待机会。
楼心月打听到吴楚的爱人已经借调到教育局来上班了，这一天，她在放学之前，请假提前下班了。
楼心月骑电瓶车，早一点来到教育局门口等，等对方下班，然后跟在她后面。
在吴楚的爱人朱菊香开大门的时候，楼心月来到了她面前。
“朱阿姨，我是公安局江似练的爱人，可以进去坐一下吗？”楼心月笑容可掬。
朱菊香看了看对方的挎包，“你前几天来过，我不是说了不接待吗？”
“阿姨，没什么，我这次出去玩，看见一款手提包不错，给您也买了一个，不值钱的。”
不让进去就不进去吧，朱菊香边说边从挎包里面，拿出装了九万块现金的小手提包，手提包鼓鼓的。
“对不起，我从不使用提包的，你不要拿出来，带回去吧，不要搞得大家彼此难堪，好不好？”朱菊香沉下脸，不高兴的说。
“阿姨，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小意思，小意思。”楼心月很难为情的递过去。别人可能是客气，自己不能没有诚意。
“我再说一遍，你把东西收起来，有什么事情，你现在可以说，你可以详细再说一次你老公的具体情况。”
听说是公安局的家属，朱菊香客气了一点。
朱菊香想想还是问问什么情况吧。“有话就在这里说，好吗？省的彼此难堪。”
“我爱人姓江，原来在刑警大队的，现在调到梨桥乡下去了。我马上要生孩子，求阿姨跟局长说说，让他早一点调回来。”
“这是组织上考虑的事情，我帮你问问可以，你早点回去吧。”朱菊香做了一个请对方离开的手势。
感觉到有希望的楼心月赶紧将手提包递过去。
这一来朱菊香真的不高兴了，“你如果一定要送东西，那你就拿到他办公室去，我家里是不可能收下你的东西的。你不走，我就走。”
“领导现在还会在办公室吗？”楼心月自言自语。
“通常情况，他会比别人晚一个小时下班，我帮你问问，你一定要给，就直接给他吧。”
朱菊香真的打电话给吴楚了，“你在哪里？办公室?好的，有人马上过来找你，你等一下她。你自己去吧。”说罢，朱菊香开门进去，马上关上门了。
这是他们夫妇的约定。吴楚曾经对老婆打个招呼，如果有人缠着你，你就让他们直接来找我。
吴楚每次都会在办公室等待，等这个人到了，东西拿出来了以后，他会说，“一，你现在马上拿回去，二，我现在马上让别人来登记入库。我给你三分钟的时间考虑。”
有马上拿回去的，也有放下东西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走的。
走了的，后来打听到送的东西真的入库了，又有后悔不已的。
在吴楚当了镇长后，朱菊香第一次看见有人拿来几条大草鱼，她就怕了。
她最初哪里会想很多，就是怕。那时候是怕左邻右舍说闲话，怕一不小心得罪了人，人家去告状。
当时他们还住在农村里面，家里没有围墙，来了几个人，谁看不见呢？朱菊香连忙到村委会打电话，通知吴楚赶快赶快回家。
吴楚问，出了什么事情？朱菊香在村委会怎么说？她只能说你赶快回来。
不知道家里发生了什么事情，吴楚当然匆忙赶回来。
回来一看，朱菊香是为了几条鱼大惊小怪，吴楚笑了，“我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吃几条鱼，有什么关系?又不是贪污受贿，没事，放心好了。”
“吴楚，你没事，我心里有事，以前就我一个人的工资，我们不是过的好好的吗？现在你有了工资，有了职务津贴，等于有了三个人的工资，我知足了，这个鱼你叫人快拿走，以后不要让任何人拿东西到家里来，我不需要。”
朱菊香考虑的是吃干净饭睡安稳觉，她没有其它的苛求。谈不上政治思想觉悟。
吴楚不一样，他有政治头脑，老婆的一番话，立刻打动了他。
吴楚他发现了一个既尊重老婆的意见，又能够给自己在政治上拿分的好办法。这叫有敏锐的政治嗅觉。
吴楚当即让司机把鱼拿上了车，回去后交给了镇政府食堂：等一下我们大家喝点酒，改善改善伙食。
以后，吴楚会明确告诉上门的人，我家里不收礼，老婆会发脾气的，请拿回去。他自己也真的做到了人前人后一概不收礼。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不一定。好事一样会被人津津乐道的。
逢年过节，这个村里的干部会问那个村里的干部：你们到镇长家里一般送什么东西？
哈哈，镇长不收礼的，我们请他喝酒就可以了。
那时候的干部吃吃喝喝根本不是事儿。
结果一传十十传百，大家都知道吴楚不收礼。
吴楚很快就尝到了不收礼的甜头，领导在评价他有办法有魄力的同时，后面会特别加上一句，“这个同志尤其难能可贵的是廉洁自律！”
有了廉洁自律的口碑，吴楚还发现了一个好处，那就是说话有底气，不管是在村委会的干部面前，还是在镇政府，他说话落地有声，别人服气。
最后搞得镇党委书记看见他在聊天时发表高论，也干脆绕道走。
老古话怎么说的，“公生明，廉生威”，真的是一点不错。
以至于到了公安局以后，吴楚干脆跟朱菊香说，“凡是提包带裹的一律不开门，懒得解释。”
再后来，吴楚又有了新发明，“你推不掉的，让他到我办公室来。”
吴楚为什么要别人到他办公室去？因为他办公室安装了摄像头，是他特意安排的，目的干什么？一，是出于作秀的考虑；二，也是为了监督自己，怕自己喝了酒会做出格的事情，自毁长城。
楼心月看见朱菊香关了门，犹豫了一阵子，去还是不去局长办公室？
看局长老婆的脸色，去了，局长会不会不高兴？不去，也不好，阿姨已经同局长打了招呼。
去吧，也许阿姨考虑的是这里人多眼杂，对，肯定是这样。
对了，他们夫妻两个可能在演双簧。礼物送到了局长办公室，谁敢过去打听？别人看也不敢过去看！
楼心月突然看到了一线希望，她急忙骑电瓶车赶去了。
公安局办公大楼的一楼，有大楼布置示意图。楼心月按照示意图来到了三楼，局长办公室有三间，她不知道吴楚是哪一间。
正在楼心月东张西望的时候，办公室主任走出来了，和和气气的问，“你找哪一位？”
“我找吴楚局长。”楼心月连忙回答。
“左边，最里面一间。”办公室主任指了指，他自己回自己办公室了。领导总是最后走的，他是领导不走，绝对不会走的。
“咔咔咔。”楼心月这时候发现心跳的声音比敲门的声音大。
“进来。”里面的声音浑厚有磁性。
楼心月忐忑不安的进去了，进门前，她没忘记回头看看后面。
“说吧，什么事情？”吴楚瞟了一眼来人，继续看办公桌上的文件。
“吴，吴局长，没，没什么事情。”楼心月慌了乱了。
“没什么事情？没事你为什么要从我家里跑到这里来？”吴楚抬起头，微微皱起眉头，反问。
“不是，不是，我是江似练的老婆，我，我------”楼心月第一次明白，开口求人有多难！
“是江似练叫你来的？”吴楚清楚这个女人来干嘛了。
“是，不是，是我自己要来的，求领导帮忙。”楼心月捂着胸口，她要镇定一下，平静一下。
“帮什么忙？是不是将他调回来？他才去了几天？很多人在基层干了十多年了，他们怎么办？他们没有一家老小吗？”吴楚没有用咄咄逼人的语气，他说的很随和。
“不是，我们马上要有孩子了，我要上课，家里没人照顾。”真正让楼心月轻松下来的，是吴楚的态度。
“一，你们还没有孩子。”吴楚瞄了一眼对方平平坦坦的小腹，“二，组织上进行人事调整就像你们老师安排学生座位一样，是有综合考虑的。回去告诉小江，安心工作，调整好心态，年轻的时候到基层锻炼锻炼没有坏处。你回去吧，不要跑来跑去了，他要向他徐行师傅学习，组织上对每个人的表现，都看得清清楚楚的。回去吧。”吴楚平平淡淡的扬扬手。
“吴局长，这是我的一点小意思。”楼心月将最灿烂的笑容堆在脸上，慌忙从挎包里面拿出手提包放在茶几上。
“是江似练叫你拿来的？”吴楚冷冷的一笑。
“不是，不是，他不知道，是我的一点心意。”楼心月说着说着脸红了起来，她没有做过这种求人的事情。
“不打算拿回去？”吴楚的语气开始严肃了。
“拿来了肯定不会想拿回去，领导，您，您，您忙，我走了。”楼心月嘴上说走，脚没有动，她的眼睛流光溢彩的看着吴楚。
吴楚点了一根烟，深深的吸了一口，然后长长的吐出去，他淡然的看了对方一眼，“带回去吧，不然你后悔的。”
“不会的，不会的，我走了。”楼心月见吴楚终于看了自己一眼，马上转身走了。
楼心月轻轻的开门，轻轻的关上，出去之前，没忘记扭了扭杨柳细腰。
看见楼心月走了，吴楚按下了桌子上的电话，“你过来一下。”
办公室主任快步过来了，“老大，有什么指示？”
“刚才来的，你认识吗？她是江似练的爱人，她留下了一包东西在这里，我估计全部是钱，你说说看，应该怎么办？”吴楚心情不错，挺高兴的，不管怎么说，他用实际行动再次证明了自己的清廉。
“这个比较难办，江似练不同于外面的人，老大，你的意思肯定也不是想跟别人一样处理？”一样处理还需要问吗？模棱两可，也是说话的水平。
“不错，但是到底如何处理，我想听听你的意见？”皮球被吴楚又踢过去了。
“这个，------”这个皮球绝对不能再踢回去，办公室主任作思考状，“老大，电话，你的电话。”
吴楚看了一眼，哦，是老婆朱菊香的。他万万没想到，老婆帮他想到了好办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