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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雨菲用了很长的时间，才把一份两百余字的文件输入电脑。
全世界目前也只有公司内部配备的办公电脑，安装着中文字库识别和录入功能。其中汉字字库采用的是国内于去年发布，今年3月正式实施的《信息处理交换用汉字编码字符集》。这只是一个汉字编码方案，收集了6763个汉字和682个图形。每个汉字和图形都有一个唯一的编码以供调用，不会出现重复现象。
编码虽然采用的是国标，但输入法却是公司自行开发的西软（西部软件数据公司，这个名字好象更好听一些）输入法，共集成了拼音和笔画输入两种输入法、采用一张1.44低密度软盘储存。拼音输入以标准普通话拼音输入，如果在首字母输入字母“U”，然后紧跟汉字笔画，便直接转入笔画输入法。
这两种输入法对于能够熟练掌握普通话的用户，和具有基本语文笔画知识的人群都能顺利掌握，受众面较广。而且拼音输入法采用了标准拼音，对于国家推行标准拼音也有很好的作用。同时两种输入法都支持词组功能，并定义了一大批常用词组以供用户选择，用户也可以自行定义保存词组，作为扩展运用。
不过这套汉字库和输入法暂时还没有在国外发售，因为美国唐人街华人华侨长期使用的是繁体字，且音标方式采用的也是清末时期英国驻华公使威妥玛设计的威氏拼音标注法。这套软件就是在美国上市，也不会有什么用户群，只能作为公司拓展国内业务的一个手段，被教育部纳为了普通话推广辅助软件。
这套字库和输入法一推出，就受到了公司上下，包括研究所全体科研人员的一致好评。有了这套字库、输入法，他们终于可以脱离纯英文运用环境，可以使用中文作为交流、文字处理的方法。
舒雨菲拿到这套软件还没多久，输入的速度很慢。两百来字的报告她足足敲了一刻来钟，累得满头大汗。但等她录入了文件资料库，发现老板还是手撑着下巴痴痴呆呆地望着大门口，两眼发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老板？”她轻声地叫了一声。
“嗯～”郭逸铭的声音拖得很长，就像是从遥远的天边传来，有气无力的。
“你在想什么呢？”舒雨菲见没有打扰到老板，便好奇地问道。
“我在做梦呢～”郭逸铭的语气还是那幅半死不活的样子，“我啊，梦到了一种材料，据说有很好的物理化学电学性能，是一种做刀具的好材料呢……”
“咯！”舒雨菲一下子笑了起来，老板这可太逗了，居然因为解决不了刀具问题，气得开始白日做梦起来，梦到发明了一种新材料。
郭逸铭像是没有听到她的笑声一样，依然用那种有气无力的语调，拖长声音慢慢说道：“这种材料啊，它叫做立方氮化硼，立．方．氮．化．硼，你知道吗！这种材料啊，属于是硼的人工衍生合成产品，国外从五十年代末就开始对它进行研究了，目前取得了长足的进步，已接近可以商业化运用的阶段了……”
舒雨非的脸色一下严肃起来。
她明白了，老板看似在漫不经心发梦呓，其实是在向她透露内幕消息呢！她迅速起身，走到门口，打开办公室门左右张望了一下，看看没人，然后小心地将门关死，又仔细地检查了一下是否存在缝隙，接着才回到自己办公桌，从抽屉里取出一本记事本，端着一把椅子来到郭逸铭办公桌旁，紧贴在他身边坐下，用速记方式快速地记录起来，表情极其肃穆。
郭逸铭对此仿佛视而不见，双眼一片茫然。但在她检查门外是否有人的时候，他也闭上了嘴。直到舒雨菲回来坐下，快速记录完毕，停下笔来凝视着他，才又继续开口，不过声音变得极其微弱，如果没有良好的耳力，几乎听不清楚。
“硼，是一种非金属元素，单质硼呈黑色或棕色。它的电学特性在常温下为弱导体，但在高温下却导电性良好。它熔点极高，为2300摄氏度，沸点高达3600摄氏度。
六方氮化硼，是硼、氮的高纯度结晶体，它的晶体结构近似于石墨。
这种材料电绝缘性好，导热性、化学性稳定，它的膨胀系数相当于石英，导热性却十倍于石英。如果可以大量制备，是一种非常优秀的半导体、冶炼坩埚材料。少量制备，作为坩埚表面涂层，也有上佳表现。而且它与其它金属不发生反应、无沾黏，坩埚在倾倒钢水时可以完全排出，不会延积于坩埚内，能大大延长坩埚使用寿命和产能……”
舒雨菲的呼吸都有些急促了，秀气的鼻端渗出颗颗细微的汗珠，神情变得很紧张。
郭逸铭像什么也没看到，压低着声音喃喃自语。
“六方氮化硼熔点极高，3000摄氏度才升华，从1500摄氏度在空气中自然降至室温十次也不破裂，可多次重复使用。它的膨胀系数为2乘10的负6次方，仅次于石英。其他的还有润滑性高，高温绝缘性能优异、优良的高温电导性等等，特别是高温电导性，作为微波和雷达窗口材料非常出色。
而且它机械加工性能出色，可以像加工普通型材一样进行高精密加工。
以上特性，使得它可以作为添加剂，制成品质极其优异的高温润滑剂，不污染物体表面，用于纺织机械润滑；添加抗磨润滑剂，可以做成固体润滑剂；其耐高温特性可用于冶炼表面涂层、液态金属的输送管；其高温特性还可用于许多地方，比如军事工业，不过国外也在深入研究，现在还没有完善的理论……”
他没有讲话说完，故意留了一线。
事实上，高纯度固体六方氮化硼的另一个上佳用途，是飞机、火箭发动机高温喷口，甚至后世直接用其加工作为发动机主轴材料、叶片隔热涂层等等。但以现在的技术，还达不到这么高的利用率，不过指一个方向，让他们可以顺着研究下去，总会发现它更多的用途的。
他前面说的这些，只算是给的一点添头，真正的目的，还是为了刀具材料。
“六方氮化硼经过高温高压处理，会转为立方氮化硼。
立方氮化硼则是一种类金刚石结晶体。其物理特性与金刚石相近，但比金刚石略差一点。但它的热稳定性和与金属元素的惰性反应，却远远超出金刚石。金刚石在800度便会融化，而立方氮化硼的热熔点可以高达1800度，并且它不与金属发生反应，在切削作业时，工件物理加工特性非常优秀。
它的高硬度、高耐磨性、高韧性、化学惰性，是作为刀具材料和磨具材料的上佳选择。其加工精度，可以比拟金刚石刀具，即便直接以车代磨都可以：工件在初加工之后，便可进行热处理，以实现所需的金属调质。然后用立方氮化硼刀具，将在冷状态下，直接对其精细加工成型。
初加工后热处理调质失败，损失也不大，而且可以采用一次进行大批量热处理方式，来提高成功率。这样可以大大加快精密部件的制造速度，和大幅度降低成本……”
舒雨菲手颤抖个不停，心跳得飞快，几乎握不住笔杆。
这个消息对国内来说太重要了，重要到她都不知道该如何为其定位！优良的刀具材料也就罢了，可因为刀具的提升，竟然可以对精密加工技术产生如此飞跃性的发展：提升速度、降低成本，一次成型，每一个的价值都大得让人心惊肉跳。仅仅是听到这里，她已经是震惊得无以复加。
材料科学实在是一项伟大的科学！
“早期的立方氮化硼刀具，国外是作为刀头，焊接在刀杆上。这样就会出现一个问题，因为立方氮化硼不耐冲击，所以容易崩刀！经过长期研究，国外现在将其做成30乘以20毫米的棱形小方块，用螺母固定在刀杆上，这被称为整体刀头。这样可以非常容易地调整刀头方向位置，作为数控机床的刀具使用效果特别显著。
而且整体刀头，冲击力被刀杆所吸收，一次成型加工便成为可能。哪怕是非常坚硬的铸铁件、淬火钢、耐热合金……”他特意转过头，向舒雨菲眨了眨眼，然后又面无表情盯向大门方向。
舒雨菲不明白，但她知道这一定意味着什么，在耐热合金上作了重点标注。
如果她知道，这意味着立方氮化硼刀具可以直接对飞机、火箭发动机进行一次成型精密加工，她绝对会吓得跳起来，整夜都睡不着觉。
“好了，大致的功能介绍就这些，接下来，我要讲的是制备方法。首先是六方氮化硼的制备，要达到优良的应用品质，并作为立方氮化硼的优质原料，六方氮化硼的纯度必须至少达到99.99%。相对而言，立方氮化硼的纯度要求则没有那么高，只需要99%就可以了……”
郭逸铭用耳语般的声音，轻轻地娓娓道来，将六方氮化硼、立方氮化硼的制备方法，一一道来。他所知道的，也只是书本上的流程描述，对方拿去也不可能立即制造出来。但有这些介绍，足以让国内少走许多弯路，用一到两年时间，制作出高品质的六方氮化硼、立方氮化硼。
只是不知道，产量能不能快速提起来，如果少量制备的话，运用面就窄许多了。
不过他提供的可是后世完备的制备方法，成功率、高纯度性、制造成本都达到了最高，想来只要走对路，设备生产线跟得上，快速大批量投产也不是问题。
郭逸铭将所有的制备流程、注意事项、设备需求，讲述完毕以后，等舒雨菲重复了一遍，听听没有错漏，点点头，便开始伏案自己的工作，对舒雨菲不再理会。
对方也迅速收起笔记本，东张西望了一下，一咬牙，重新打开笔记本、撕下那几张记录详尽制备方法的页码，撩开衣领，塞进了胸罩之内的暗格。她确认了一下东西放置准确，不会掉落，然后才收拾东西，坐回到办公桌前继续整理文件。
办公室里响起噼里啪啦，敲打键盘的声音，两人的表情都很自然，就像刚才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过了几天，一切风平浪静，没有谁来找过郭逸铭，舒雨菲工作也很正常，大家都很有默契地没有谈论起这件事。
又过了一个多星期，舒雨菲在办公时忽然抬起头来，对郭逸铭道：“老板，有没有兴趣做军火生意？”
“啥？”郭逸铭手一抖，笔一下子从文件抬头位置，一直拉到了办公桌边缘。文件上忽然出现一条丑陋的画痕，贯穿了整张纸面。
军火生意！
开什么玩笑，他现在在美国政府面前极力低调都还来不及。DW联盟获得首回合胜利之后，他就没有再搞任何小动作，非常低调地调度资金、继续扩建生产线、向美国全世界个人机市场供应处理器、展开集成电路制备研究，一幅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商人作派，就是怕被联邦特工盯上。
这时候搞军火生意，是怕他死得不够快么！
“呵呵！”舒雨菲看他被吓得大惊失色的样子，捂着嘴咯咯地笑起来，似乎对作弄了他感到很高兴，“老板，你怕什么！美国又不禁止军火出口。你不是美资公司么，在计算机业务外，再增添一项军火生意也只是拓展一种新的经营项目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
“你说什么胡话呢！军火生意是谁都可以玩的么？想要我死直接对我开枪好了，别折腾人！”郭逸铭恶狠狠地朝她瞪了一眼，压低声音对着她吼过去。
“哈哈哈哈！”舒雨菲笑得打跌，手舞足蹈了好一会儿，才强忍着笑，对他说到，“不跟你开玩笑了。不过呢，军火生意是真的，但你也不用害怕，这可是美国方面认可了的！”
“什么！”郭逸铭大奇。
他真地搞不明白了，美国方面怎么会许出这么离谱的承诺。
“老板，这可是两国交易的结果。你放心好了，不会把你卖了的！”舒雨菲这时也正色起来，放下窗帘，走到他身边，低声道，“美国一直在公开支持阿富汗抵抗力量，向他们运输枪支弹药、甚至还有毒刺导弹。可是距离太远了，他们物资输送很不方便，效率也不高。所以他们就找到了我们，请求我们协助他们将军火送入阿富汗。
作为给我们的回报，美国方面对我们输入了全套的毒刺导弹图纸。以及用高于正常交易的军火向我们购买AK47、子弹、手雷、火箭筒、迫击炮、地雷，等等一系列常规苏式轻武器。这些武器我们不用更换生产线就可以大量生产。送到阿富汗抵抗力量手中，别人也分辨不出这是从苏军手中缴获，还是外流进来的。
这钱赚来轻松，回报又高，所以上面倾向于同意。
当然，这种遮掩苏联不可能不知道。
但大家都清楚游戏规则。大国之间的冷战游戏，双方之间都是通过代理人战争斗智斗勇。想办法遏制、斩断输入通道可以，但公开向全世界骂街，这就是破坏游戏规则了，只会将事态迅速向更高程度的冲突升级。接下来弄得大家都收不了场，对双方都是巨大威胁，谁也没有真的打世界大战、打核战争的勇气。
所以只要有个说得过去的理由，他们不会对外公布真相。
但我们和美方之间，虽说双方在对抗苏联方面是一致的，可我们毕竟和苏联有着漫长的边界线，也不好公开向阿富汗方面输送物资。赚点小钱可以，帮美国人火中取栗就愚蠢至极，这等于直接和苏联人撕破脸皮，把苏联对美国的怒火引到我们身上。苏联要还不作出反应，那他这脸也没地方搁了。而真要闹到两国边境大规模武装对峙，面对苏联数以万计的钢铁洪流，说实话我们也有些害怕。
所以我们提出我们自己不出面，而是寻找一家美资公司作为中间人来办理交易。
美国方面在临近阿富汗边境重镇白沙瓦附近到处寻找，在一百多公里的小城马尔丹，发现这里居然有一家美资公司。而且和当地部族之间的关系还挺好，还建立起了一个大型的基地。他们觉得很好奇，仔细调查以后，发现原来是你们公司在巴基斯坦开设的分公司。他们对你们为什么要跑到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来建这么大个基地，还架设了大量的高射机枪等防空武器，把这里建得像个军事要塞不感兴趣。他们只觉得这里临河，海船抵达卡拉奇之后，经由内河货轮转运，可以直接抵达这里，是一个很好的中转站。
于是他们就向我们提出，可以让你们在马尔丹的分公司来充当中间人，通过当地部族与抵抗力量搭上关系，然后送到对方手中。
美国方面表示了，不会让你们做白工。对你们在美国个人计算机市场的正当经营，正式给与认可。同时他们觉得现在这种模式就可以了，不希望某一家公司独占个人计算机市场，认为两种技术标准共存更有利于竞争和科技进步。但他们也表示，许可仅限于正当生意。军火只能在美国境外做，绝对不许在美国搞军工研究与开发，不准刺探、购买美国军事情报，盗取军事技术，更不准一件军火流入美国境内，否则就将你们公司彻底取缔！”
舒雨菲在说到“个人计算机”这几个字的时候用了重音。
郭逸铭很清楚，这是美国方面在提醒他，别逾越红线。要不是个人机市场对美国影响不大，技术、专利主要也掌握在DEC等纯正的美资公司手中，且还有IBM在抢市场，更重要的是因为我们对你们也有所求。所以你们来赚点小钱钱我们就忍了。可要想垄断个人机市场、窃取高科技情报，那就别怪我们对你不客气。
郭逸铭整个人都傻掉了。
他辗转反侧，思虑了许久的美国市场经营合法化问题，结果只需要充当美国支持抵抗力量的中间人，就这样简单的解决了？
他可知道美国方面的许可，实际代表了一个很长的时间段内，他都可以高枕无忧。
苏联解体可是一件改变历史的大事，他作为军事科研单位技术员，也是参加了相关学习的。苏联的衰落，就是从入侵阿富汗开始，然后被中美两国联手，暗中捅刀子，一刀一刀又一刀，慢慢地把它将血放干。但即便如此，苏联也在阿富汗支撑了近十年，直到这个十年的最后一年，才黯然从阿富汗撤军。
从现在算起，至少还有七年半的时间！
有这七年，他的根基也打牢固了，说不定到时候，他就已经可以海阔天空任鸟飞了。这样的大好事，做梦都想不到，就这样一下子从天而降，落到了头上？
这运气也太好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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