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逐出师门
三个月后。
萧无伤的伤势终于彻底痊愈。实际上他恢复的时间远比孙庆之预料的时间要久。之所以会出现这种状况，并不是因为萧无伤身体的伤势，而是因为与鸠摩罗一战，萧无伤消耗了太多的心神。
当时他处于悟道状态之中，心神对外界的感知本就十分敏感。再加上凤飞雨借助萧无伤对道的领悟，强行以他的身体为媒介，施展出了自己的强大绝技，这种对心神和身体的巨大负荷消耗，实在不是那么容易恢复的。
但经此一役，萧无伤的实力有了巨大的突破，最重要的是，他终于琢磨到了那玄妙之极的道的影子，从此之后，才算是真正有了跻身宗师境界的无限可能。
这三个月的时间，薛如林对萧无伤的照顾可说是周到至极，不仅对其饮食起居照顾的面面俱到，更是花费重金购买了许多珍贵的药材和滋补之物，在萧无伤临去之时，更是拿出三十万两银票相赠，当作对萧无伤的感谢。
皇帝下旨赐予萧无伤冥州守备军统领之职，萧震雄和萧无伤联名上疏婉拒。毕竟江湖人很少愿意担任朝廷命官。再一个。萧震雄和萧无伤都明白，这个官是做不得的。
先不说现在的朝廷已经是隐患重重，就算萧无伤愿意做，冥州太守也未必乐意，实际上大鸢朝各州的军政权利，早已经被这些太守囊括手中，官职任命，甚至是一应管理体质，太守们早已经不再听命朝廷安排。
另外皇帝还赏赐北麟剑派黄金十万两，白银两百万两，这些萧震雄倒是没有拒绝，实际上北麟剑派想要发展，金银也是必不可少的一个方面，这笔赏赐，倒是雪中送炭。
最后萧无伤收下的唯一一件赏赐，就是御赐的“神武忠义侠”的称号，和一面令牌。并诏告天下，见此牌如见圣命，萧无伤接见任何朝廷命官时可以免礼，若犯罪责，不得上刑，非大理寺不得审问，各地官府只有协同查探之请，不得强迫捉拿。
若犯死罪，此令牌可免死一次。
这就等于是给萧无伤颁发了一个通行证和护身符，只要大鸢朝还存在，萧无伤就等于具有了一个超然于各地官府的尊贵身份。见官员不必跪拜，就算是犯了罪，各地官府也不能捉拿。
当然，以萧无伤的心性，也不会去做伤天害理的事情，此令牌的唯一作用，也就是拿来当作一种荣誉和身份象征罢了。
这三个月的时间，栾冰冰和苏紫一直在跟着凤飞雨和凤飞纤学习武技和战意，凤飞雨传授栾冰冰的是霸道刀意，凤飞纤传授苏紫的则是她的独门剑诀。两女遇此名师指点，实力更是与日俱增。
三人离开怒虎关后，先一步回到了北麟剑派。毕竟萧无伤已经成亲，父亲是见过栾冰冰了，但是母亲却还没有见过，这个是必不可少的，另一个原因，则是萧无伤要回北麟剑派，了解刘玄机身死的真相。
在他恢复之后，林岩山便将刘玄机身死的消息告诉了他。萧无伤自然是悲痛异常，他自小离开北麟剑派，几乎完全是靠刘玄机将他拉扯大。萧无伤一直将刘玄机当爷爷看待。这个消息对他来说，实在是不啻于天崩地陷。
萧无伤从不是一个因为个人喜好和情感而肆意妄为的人，但是这一次，他是真的失去了理智。
他发誓，无论是谁做的，无论因为什么，他都一定要为刘玄机报仇。
王占通，金忽真，这两个人的名字，将会永生刻在他的脑海之中，直到自己亲手杀死他们为止。
而他对草原蛮人的愤恨，也终于在超越了模糊的家国之争后，达到了更加刻骨铭心的程度。
此生必灭绿巾军，必破草原蛮人，以慰刘长老在天之灵！
谁也不会知道，整个天下，都会因为萧无伤今日的誓言，而发生怎样惊天动地的变化。
……
……
……
北麟剑派总派。
如今的北麟剑派，再不是从前那个只是雄踞冥州一地的门派，几乎是在一夜之间，成为了天下闻名，甚至可以与其他顶级大派齐名的超然存在。
这一切都是因为北麟剑派出了一个萧无伤。
从怒虎关之战结束后，北麟剑派便不时有江湖好汉来拜访，冥州的一些小门小派更是拜上厚礼前来造访，各门各派掌门对萧震雄无不是着意讨好。他们心中都清楚，有了萧无伤，有了栾惊云这层关系，北麟剑派绝对不可能再满足于龟缩一州的状态，甚至是成为与其他顶级大派一样的存在也不是不可能。既然如此。那么同在一州，他们这些小门小派会有什么命运就很难说了。而且人人都清楚，以大鸢朝当今的局势，迟早会有一场天下大乱和纷争，若不想在混乱中灰飞烟灭，就必须寻到一个强力的后盾和支撑。而对他们来说，最好的依靠则非北麟剑派莫属。
北麟剑派的弟子们也感到了极大的荣耀，这些拜山的掌门前辈们，对他们无不是客气有加，甚至随身都会准备一两份红包，一见面先微笑着递上。这在从前是绝对不可能的，整个北麟剑派的气势，一时间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从前门内弟子们对萧无伤颇有些看不起，这多半还是因为他废物的名号。但是现在，这些弟子们对萧无伤却是从心底里感到尊敬和羡慕，甚至还有崇拜。
十六岁的六合大通之境，十六岁打败天下闻名的大宗师，更是几乎以一人之力逆转了整个战场局势，这样的功绩，任谁听了，都忍不住要翘起大拇指，道一声好！
萧无伤和苏紫栾冰冰三人，从怒虎关启程后。约莫半个月的时间，便回到了北麟剑派。
一回到门派，萧无伤便感受到了门内弟子的热情，无论是长老还是师兄弟，几乎每个人见到他，都会上前亲热的打声招呼。
萧无伤心中也颇有些唏嘘，十年河东，十年河西，回想当年身在此中，整日所看到的都是同情与鄙视的目光。一晃岁月如梭，再次回到此处。同样的人，神情却变的无比尊敬。人之一生际遇，着实让人琢磨不透。
北麟剑派为萧无伤举行了盛大的接风宴庭，自萧震雄到众长老，再到门内弟子，几乎人人兴高采烈，对萧无伤大加赞扬，不时向他敬酒。但人人眉眼间那一丝犹豫和担心却是瞒不过萧无伤的眼睛。他心中明白，众人是担心刘长老的死对自己造成太大打击，所以才对自己加倍热情，希望能缓冲一下自己心中的悲痛。
但亲人身死，岂是那么容易就能化解掉的？萧无伤也不忍众人过于难过，酒来杯干，满面带笑，喝了个酩酊大醉。
赵宝宝对栾冰冰自是无比喜爱，但是她对苏紫却也十分热情，完全没有厚此薄彼之意。
只是北麟剑派内众人看向苏紫的目光，却是透着三分怪异，甚至隐隐有一丝敌意。
千年世仇，已经根深蒂固深入两派弟子心中。虽然苏紫是萧无伤带回来的，众人不好在此时表现的太过分，但每个人心中却都有一个怀疑甚至十分不解的念头。
难不成……萧师弟还真打算娶这个世仇门派的弟子不成？
第二日晌午。
萧无伤从宿醉中醒来，喝了一碗人参鸡汤，便去找了萧震雄。
一进萧震雄的房间，萧震雄似是早就猜到了萧无伤的来意，将一份整理好的卷宗递到了他的面前。
萧无伤打开细细一看，眉头却是越皱越紧。
“铁玄？”看完之后，萧无伤将卷宗合上，诧异的问道：“这个铁玄是什么人？”
“铁玄是金忽真手下一员猛将，跟随金忽真征战四方，立下不少战功，修为是七星锻刃之境。当日便是他带着人到了幽州分舵，也是他亲手杀了刘长老。”
萧无伤双拳缓缓的握紧，眼中杀意膨胀不休，缓缓的道：“我一定会亲手杀了这个铁玄，为刘长老报仇。”
萧震雄轻轻叹了一口气，道：“仇当然要报。但有件事我必须和你说清楚。”
萧无伤沉吟了一下，道：“父亲是说苏紫的事吗？”
“对！”萧震雄站起身来，走到门前将房门关上，然后对萧无伤说道：“栾大侠已经查探清楚，蛮人只是协助绿巾军灭我北麟剑派分舵而已，真正要对我们动手的人，是王占通。而他要这么做的原因……则是因为你杀了钱伏波和周玉。”
萧无伤眉心轻轻一皱，淡淡道：“他们见宝起意，强抢豪夺，自取死路而已。”
“话是这么说！”萧震雄的语气有些严厉：“但你救的人，毕竟是南麒剑门的弟子，为了一个世仇弟子，得罪了王占通，致使我北麟剑派幽州分舵覆灭。这件事怎么说都是你极大的错误！”
萧无伤张了张嘴，沉声道：“父亲，我没觉得我做错了。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本就是习武之人的责任。”
“你做的是好事！为父绝对没有指责你的意思……但是苏紫的身份却不同，正因为我北麟剑派与南麒剑门有世仇，所以这件事就算你做对了，也是错了！为父一直压着这件事没说，但我相信长老们迟早会知道。他们也许不会对你怎么样，但是势必会迁怒于苏紫，我今天和你说这些，就是希望你心中有个底。”
萧无伤眉头一挑：“有个底？孩儿不明白父亲的意思。”
萧震雄看着萧无伤的眼睛，眼神有些狠厉：“我知道你对苏紫有情，但是你要明白，门规不可违！你既是北麟剑派的人，就必须遵守门规。我不能让你去杀了苏姑娘，但我必须告诉你，你想和她在一起，是不可能的。”
萧无伤身躯轻颤，难以相信的道：“父亲！你让我和苏紫分开？她对我一往情深，我怎能负她？”
“就算不能也得分开！我让你与苏姑娘分开，正是为了保护苏姑娘，若是他日门内长老们知道了事情真相，一定会逼你杀了苏紫！到时候你该怎么做？又能怎么做？一个幽州分舵，近千名弟子，全部死去！偌大的分舵被付之一炬，这样的重创，我北麟剑派千年来从未有过！”
“不……我是不会和苏紫分开的，我救她没有错，而她更是没错！就算是要惩罚，那也要惩罚我，与苏紫何干？“
萧震雄像是忽然间不认识萧无伤了一样，上上下下将其打量了一番，冷冷的道：“怎么……萧少侠如今名扬天下了，就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么？你不要忘记了，我还是你爹，是北麟剑派的掌门！”
“可是父亲从前不是这样的！你是堂堂正正的大侠，怎么会如此不分青红皂白，和一个小女子计较？”萧无伤一时激动，忍不住高声说道。
嘭！萧震雄重重的一拍桌子：“放肆！你说我不分青红皂白？！我若是不分青红皂白，现在就会去杀了苏紫，而不是把这事情瞒着等你回来！你说我从前不是这样子的？……那我告诉你，为了北麟剑派的未来，为了我们千年基业，即便是违背本心，我也会做！我不能让门内长老因为此事而对你心存不满，更不能让这件事成为别人的口舌把柄……孩子，人是会变的，就像是小时候喊我爹爹，现在却叫我父亲一样。爹已经年纪大了，北麟剑派的掌门终究有一天要让出去，你前途无量，我北麟剑派能否发扬光大，就全着落在你身上！……”
萧无伤缓缓的摇了摇头：“我明白了……父亲，我无意做什么北麟剑派的掌门，您还是相让他人吧，我是不可能和苏紫分开的。如今她随孩儿回来，便等于是已经背叛了师门，若是孩儿再不要她，那她就真的无处可去了……”
萧震雄满脸压抑的狂怒之色，恨铁不成钢的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不做北麟剑派的掌门？……当年你小的时候，我在先辈牌位前和你说的话，你可还记得？”
萧无伤轻轻的吸了一口气：“记得……要做好男儿，为我萧家争光，成为真正的男子汉……但正因为如此，孩儿更不能将苏紫抛弃，行此不义之事！”
说到这里，萧无伤一下子跪在萧震雄面前，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请父亲恕孩儿不孝，不能听从父亲之命。”
萧震雄全身颤抖，手中的骨节已经捏的发青，他定定的看着萧无伤，半晌后，冷冷的道：“我再问你一次，到底听不听爹的话，和苏紫分开？”
萧无伤头也不抬，只是轻轻的摇了摇头。
“好！”萧震雄不怒反笑：“你我父子之缘便到此为止，你不愿抛弃苏紫，行不义之事，但你却不听父命，此乃不孝！不为北麟剑派大局着想，自私自利，此乃不忠！我萧震雄没有你这样的儿子，北麟剑派也没有你这样的弟子！”
说罢萧震雄转过了身去，整个人忽然苍老了许多：“你走吧……离开北麟剑派，带着苏姑娘离开，以后我北麟剑派，再没有你萧无伤，我萧震雄，也没有你这个儿子！”
“父亲！”萧无伤全身剧震，难以相信的瞪大眼睛抬起头来，颤抖着嘴唇说道：“您……您要赶我走？”
“你我父子从此恩断义绝，幽州分舵因你而灭，刘长老陈舵主以及门内弟子，皆因你而死。爹无法惩罚你……也下不了手，只好最后再护你一次！从此你不再是北麟剑派弟子，北麟剑派门规自然无法再约束你……你想与苏姑娘在一起，也就名正言顺了……”
“父亲！”萧无伤泪珠滚滚而下，终于明白了萧震雄的苦心。
他的爹爹还是当年那个爹爹，又一次为了保护自己，而将自己赶出去。
从惩戒自己去后山砍柴，到逐到幽州分舵，再到现在将自己逐出师门，看似绝情至极，其实正是为了保护自己，回护自己。
他是一派掌门，自然要服众。不能随心所欲按照自己意愿行事，即便心中再难，也必须以北麟剑派全盘来考虑。
自己杀了钱伏波和周玉，招来了王占通的报复。自己是北麟剑派的罪人，理应遭受责罚，但父亲却不愿如此，更不忍心看着自己无法和苏紫在一起，便只好如此。
将自己逐出师门，已经是最大的惩罚，日后就算有人再想借这个由头对自己不利，已是不可能。
同样的，自己离开了北麟剑派，便不再受到北麟剑派门规的约束，和苏紫在一起，也就不再算是违犯门规，背叛师门。
看似无情的决定，实际却正是父亲对自己的一片深情。
萧无伤望着萧震雄的背影，久久的说不出一句话，半晌之后，他又一次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然后站起身来擦了擦眼泪，转身离开了萧震雄的房间。
“唉~~”萧震雄深深的谈了口气，轻轻的揉了揉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