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歆婷却笑道：“你这丫头，自己变了主意倒惯会说人的。我早去叫你的时候，冰兰不是说你要歇中觉么，怎么倒成了我不管你了。”
苏歆芸嘿嘿一笑，“回去的时候本是想睡的，结果用了午膳，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却怎么也睡不着，这才想着出来走走的。”
苏歆瑶一边听他们说话，一边交代绿蕊去沏茶来。
绿蕊正接了松香手上的瓷瓶，那瓷瓶倒有八九两的容量，听到姑娘使唤，笑道，“那奴婢也泡了那桃花薄荷茶吧。”
苏歆瑶点了点头，“二姑娘口味淡，少放些糖和蜜。三姑娘虽喜欢吃甜的，但这大热天的，也不要给她放多了。”
“大姐姐恁的小气，多放些也不是就吃没了。绿蕊，别听你家姑娘的，给我多多的放些糖蜜才是正经。”
绿蕊微微一笑，手下却不慢，不一时就端了热茶过来，“咱们家姑娘原是担心三姑娘呢，这糖蜜吃多了可不好，会胖的，三姑娘现在身段正好，可不要过量了才好。”
苏歆芸顿时笑了，“果然好丫头，给你家姑娘节省就罢了，还说出这么多道理来，罢罢，就承了你们主仆的情。”
几人喝了一回茶，才又继续说话，苏歆芸突然想起一事，问道：“姐姐，今日那姑姑在我们身上点了一个红点，这是做什么的？”
苏歆瑶后来也细细的想过了，再加上回来路上看到的那一幕，和先前书上看到的一些东西相对照，也就明白过来。
只是这事情说出来毕竟还是有些不好意思，但见苏歆芸眼睛睁的大大的，才勉强说道：“不过是宫中一些检查女儿家清白的手段罢了。”
苏歆芸却依旧不明白，正要追问，却听到苏歆婷在一旁说：“姐姐，你说这东西，是不是就是一些书上记载的守宫砂呢？”
苏歆婷居然知道。
苏歆瑶抬眼向她看去，“妹妹说的应该是正确的，我想这应该就是守宫砂。”
“守宫砂？”苏歆芸眼中闪烁着好奇，“那是什么？”
“守宫，是壁虎的别称。”苏歆瑶笑了笑，缓缓说道，“古书有记载，将刚出身的守宫放置容器内，每日只以朱砂和清水进行喂食。待喂完七斤朱砂后，守宫将长大，身体也会成为鲜红色，只需要再辅以秘法，加入一定的药材，将守宫捣烂取浆。若将浆体点于处子身上，则立刻渗入皮肤，且颜色殷红不退，但一旦成婚，再非完璧，这守宫砂将会消失不见，不留半分痕迹。”
说完这话，她已经是面色绯红。
苏歆芸却听的浑身一颤，“壁虎...好恶心...”
苏歆瑶说的时候，身上也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虽然练了颇久的仙术，但对这种软体东西，她始终是惧怕的。
苏歆婷的面色也有些苍白，不由看了一眼自己的胳膊，说道：“姐姐，咱们先不说这个了吧。”
苏歆芸也忙着点头，“是的，姐姐，说说别的，这东西说起来恶心的很，可不要再提了。”
苏歆婷便说道，“姐姐，我们今日回来的时候，见到的那名女子...”
苏歆瑶叹了口气，“那女子，看来应该是清白有损，只怕...”
室内一时安静下来。
苏歆婷静了半响，却突然说，“我看那女子也是活该，不知洁身自好，品行有亏，无论是什么下场，不过都是咎由自取罢了。”
其余两人一时都没有说话，道理虽是这样，但毕竟都是养在深闺中的弱质女流，想想也知那女子的结果，一时却还是狠不下心来。
苏歆瑶勉强提起精神，“妹妹这话虽正确，但我们闺阁女儿，还是不要再提才是。依我看，这次考核，我们应该问题都不大，只是这整个畅春园住了这么多人，只怕那昭贵嫔也要累的很了。”
是啊，日日这么多人应试，哪怕再厉害呢，也不是个轻省的活罢。
寿安殿。
入夜后，微风徐徐，桂花浓郁的香味弥漫了整个殿堂，载无数烛火映照下，原本就豪华的殿堂愈发金碧辉煌起来，在那重重纱曼的尽处，一个二十五六的宫装丽人正斜倚在榻上，她身下垫着一个湘妃色富贵牡丹纹样的靠枕，脚边还有一个衣饰华丽的宫女，正用美人锤为她轻轻的敲打着小腿。
“照你说，枫露苑这些女娃子里头，倒还有几个可以看的。”那声音清脆悦耳，宛如银铃。
“妾身瞧着还不错，只是具体如何，还要再看看才能确定。”答话的人赫然是苏歆瑶今日见过的昭贵嫔。
那丽人略点了点头，凤目微眯，“总共有一千三百多名参选者，今日看了多少个？”
“禀娘娘，今日看了有一百二十六人。”昭贵嫔答道。
那丽人看来就是皇贵妃了，只听她声音中略有责怪之意，“这速度慢了些，要再快些。”
昭贵嫔不由面露难色，“娘娘，今日已是由辰时直看到了酉时，若是加快速度，只怕看的不仔细，耽搁了娘娘的事情。”
那皇贵妃面色有些不虞，“皇上一共只给了一个月的时间，只是初选就要如此久长，那复选后的几重选拔，时间却怎么够，难道这办法还要本宫来给你想不成？”
昭贵嫔脸色顿时变了，“妾身自省的，明日起定会加快速度，剩下七日内定将初次选拔完成。”
那皇贵妃面上才好看了些，“如此才有个做事的样子。”
她端起一杯茶，轻轻喝了一口，才又问道：“今日听到有个参选的女子竟非白璧之身，却是何人？”
“是内阁侍读孙学士府上的二女儿，王姑姑给验看的，守宫砂点不上去。”
“王姑姑？”皇贵妃眼中寒芒一闪，“孙学士的儿子好像曾和王姑姑的侄子起过冲突，听说还闹出了人命？”
这事情昭贵嫔却不知道，“妾身倒还没听过。”
“这也罢了。”皇贵妃淡淡一笑，“你看牢一些，这佳人会可是本宫费尽心力才求了皇上准的，又做了这么多工作，可不能让人坏了本宫的事情。那女子，若找不出来...。”
昭贵嫔额上不由有了细密的汗珠，“妾身知道了，定当加倍谨慎。”
皇贵妃再不多言，眼睛微微的阖上。
寰儿，母亲为你殚精竭虑，那女子，定然是你的，这江山，也必将是你的。
昭贵嫔看了看情形，轻轻起身，“妾身先告退了。”
皇贵妃也没睁开眼，“去吧。”
待昭贵嫔远去，皇贵妃才轻轻的坐直身子，那捶腿的宫女忙起身将垫子调整了下，以便皇贵妃能坐的更舒服。
她略略挥了挥手，“都下去吧，孙姑姑留下陪本宫说说话。”
宫女们便躬身行礼，悄无声息的退了下去。
一旁一直隐在阴暗中的一个中年宫女这时候缓步走了上来，接替了刚才那宫女的位置。
“娘娘，咱们这样做，能确定具体是谁吗？”
皇贵妃美眸微眯，朱唇轻启，“道尊说过，那女子出身名门，身份尊贵，所练的心法又很独特，一则必须是处子之身才能练就，二则必定仪态出众，才华过人。咱们这样的挑选，必能奏效。”
“可是这样的选拔，怎么看的出那女子的资质呢？老奴真的有些不懂了。”孙姑姑脸色颇有疑惑之色。
皇贵妃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意，“这第一关，本宫刻意让他们之摆放八成的座椅，若是进入大殿，先行去抢坐椅子，那自然是沉不住气之辈，不堪大用。若是畏缩不敢上前以至无座者，胆量也太过小了，不过是些无胆之辈罢了。只有那些沉稳大气，进退有度者，才会在有人入座后去坐位子，竟不会在初选时就太过拔尖，也不会太过失仪。”
孙姑姑点了点头，“那第二关可是要看那女子是否处变不惊？”
皇贵妃点了点头，“真真沉稳之辈，必然不会忽略细节，那地面刻意处理，若是留心，自然看的出，茶水泼洒，无论是湿了裙子也好，不湿裙子也好，都自会有一番反应。而这反应，却恰恰是看出一个人的心性。”
她笑了笑，不再多言，孙姑姑想了想，续道：“老奴明白了。这些女子都是满怀信心而来，本就紧张，又受了惊吓，若有那不堪之辈，难免会对那宫女恶语相向，若还能稳住的，必然是好的。”
“必然这两字，倒也不见得，只是定然比寻常人多一份冷静吧了。”
孙姑姑越发敬佩起来，“那昭贵嫔娘娘那里，定是第三关了？”
“这样一番折腾下来，寻常女子，只怕已经有些禁受不住了，那殿上本宫命人点了百和香，让人心神放松是第一的，昭贵嫔虽资质一般，那孟姑姑眼睛却是毒的，自然能从那些女子的说话行动中，将她们看的越发清楚起来。”
“娘娘这样的考核，真真是让那些姑娘的资质一览无遗，只是这考核还有几日，若是有人将这些考核内容说了出去，那...”
皇贵妃眼中冷芒一现，“本宫早吩咐下去，若有人胆敢泄露考核题目，直接打出宫去，其家族也会受到牵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