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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室里点着大把的百合香，阵阵甜腻的香气在空中浮动，熏得人气闷。
桂妈妈和素绢轻手轻脚服侍六穿上一袭半旧银红撒花对襟长褙子，动作极其，生怕惊扰了她，惹她发怒。两人虽不十分清楚今儿在范家发生了事，但联想近日之事及六的表情，便知她心情很不好。
六板着脸坐到梳妆台前，神思恍惚。
桂妈妈越发谨慎起来，若是碰疼了她，今儿这场罪必然不小。她手上麻利，轻轻松松挽了一个简单点的随云髻，又拣了一支翠嵌宝赤金大发钗，堆着笑问六看戴这支钗好不好？与这身衣裳很衬的肤色。”
六看也没看一眼。
桂妈妈知是不反对，忙替她戴上，又戴了一对簪子。
两人搀着她到次间临窗大炕上坐下，徐氏亲自捧着茶上来。
六胡乱接过吃了一口，面色瞬间阴沉下来，唰的放下茶盏喝道这么烫？你也不是头一天了……还这么毛躁不晓事？”
因徐氏为人谦和宽厚，翠微居里上上下下的丫鬟仆人倒与她交好，有事也愿与她通个气。她心知六是在娘家那头着了气恼，借故撒到她身上，也不难过，赶紧端了茶出去又换一盏。
见她举止恭敬，面上无丝毫抱怨之色，六只得息了怒气，淡淡问道家里可有事发生？”
“回母亲的话，九了，要在家里住几日……等到十二弟科考完了再……”若是从前，她不敢这么直接提起齐悦瓷，但她明白，现在六想求齐悦瓷办事，应该不会太反感才对。
六本能地眉心一蹙，继而慢慢舒缓下来，沉声问道时候到的，眼下在哪呢？”
徐氏细细与她回禀是巳时整到的，在我院里用了午饭，我命厨房添了几个菜……仍是住在沐芳阁，这会子怕是在屋里歇晌……”
成亲数年，已过了甜蜜期，五少爷待徐氏远不比新婚时缠绵，房里又添了两个通房。六看在眼里，不由得意，渐渐地对徐氏不像刚进门时那么苛刻。
徐氏偶尔暗地里难过，可一想到如今有一双儿女傍身，终身有靠，对五少爷的心，也就冷了。
“素娟，你去请九姑奶奶。”六吩咐。
素绢一愣，偷偷瞟了徐氏一眼，轻声道是，缓缓移动脚步。
徐氏虽觉不大妥当，却也不想在六气头上驳了她的话，她能听进去还罢了，不然，还不是倒霉。
素绢无奈，只好依言退下。
说得难听点，六即便是婶娘又如何，九是国公，她主动来给六请安那是她客气，她不来，理当六……可惜，她一个做下人的，敢反驳主子的话？再过几个月她就能放出去了，实在没必要在这时候惹恼六，毁了前程。
沐芳阁里好不热闹。
从前与九身边的丫鬟交好的姊妹们，都兴冲冲赶来联络感情，听听国公府里的趣事。
“素绢来了，快屋里坐。”沿着抄手游廊行到厢房门口时，恰好从里边步出一个身穿紫缎比甲的丫头，是晴云，笑吟吟与她打招呼。
晴云的穿戴举止皆有了大丫鬟的气度，与刚进府时那个胆小怯弱的小姑娘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素绢忙含笑还礼晴云愈加出挑了。”
“也打趣我……画屏、青萝几个都在屋里呢，也吃杯茶……”她携着素绢的手，欲要拉她进屋。
“客气了，我还有点事找，一会子再来叨扰的好茶。”素绢怕耽搁久了六生气，连忙拒绝。
晴云作势拍着道瞧我，竟是糊涂了，必是有事，我带你……平姨娘、常姨娘也在屋里陪呢。”
素绢腹内感叹：两位姨娘好快的手脚。
平姨娘也罢了，常姨娘何时这么大胆了，只差银姨娘没……真是风水轮流转呢，别说姨娘们，六不照样得求到九头上去。
里间传出女子清脆的娇笑声，气氛还算融洽。
晴云打起湖绿色绉纱软帘，领她进屋。
屋里陈设一同往昔，齐悦瓷抱着迎枕歪靠在炕桌上，身穿雨过天青玫瑰纹亮缎对襟半臂褙子，淡青色绣玉兰花的曳地长裙。耳畔戴着翡翠耳坠，莹润剔透，轻轻晃动间宝光流转。目若秋水，唇似桃瓣。
平姨娘和常姨娘坐在炕下的绣墩上，态度非常谦恭。
素绢匆匆扫了一眼，恭敬地跪下行了大礼。
齐悦瓷示意晴云扶她起来，口里嗔道素绢也太仔细了，家里哪来那么多虚礼？”
“姑奶奶怜惜我们，我们却不能不知好歹。”她唇角盈笑。
“六婶娘了？亲家老太太可好？”齐悦瓷随口问着，她听徐氏提过范家老病重的事。
“老太太这两日精神倒好……我们听说九姑奶奶归宁，便想瞧瞧，”素绢并不糊涂，尽量把话说得圆满，“可她奔波了一天，这会子腰酸背疼的。所以差奴婢问一声，九姑奶奶有缺的少的尽管开口，千万别委屈了自个儿……”
总不能说六请九姑奶奶吧。
平姨娘嘴角一撇，不以为意地嗤笑了一声。
六是德行，阖府无人不知，素绢把话说得再好听也没用，大家心知肚明，九姑奶奶那么个聪明人会不懂？这家是九姑奶奶亲弟弟的，便是她的身份不是国公，她也没必要屁颠颠去给六请安，六在这……哼，借住而已。
平姨娘不得不反省，就六这么个没脑子的，她这么多年没把她斗倒？
齐悦瓷缓缓吃着茶，慢条斯理应道多谢六婶娘关心。我在家里住着，难免有地方得劳烦到六婶娘的……六婶娘既然累了，请她上床歇歇吧，不必管我……”
她把家里两个字咬得极重，素绢一窒，暗悔说了，此时却不能再改，强笑着应是。
晴云送她出门。
回到翠微居，六没见到齐悦瓷，不由问道九姑奶奶呢？不？”
“平姨娘和常姨娘在那，九姑奶奶脱不开身……”素绢自然不敢实话实说，急得额头上微微冒汗。
“这两个贱人，我一日不在，就蹬鼻子上脸了，也不看看是嘴脸，轮得到她们去献殷勤……”六气得咬牙切齿。
桂妈妈忙劝道是金贵人，何苦与她们置气，气坏了身子骨好？”
徐氏亦是跟着相劝。
六的怒气勉强消了一点，口里抱怨着你们说说，一个两个的都不给我省心，我天天两头跑，累得浑身酸疼，我容易吗不跳字。
原来范家老年纪大了，自打过年，情形一日比一日差，估计前后不出一个月。六无法，好歹是亲生女儿，难免要时常回家服侍。
这也罢了，那位范家二爷眼看母亲快不行了，担心母亲一走，兄长独霸了家产，一个劲撺掇着老太太分家。
老太太神智糊涂，有时候连儿女孙辈都认不清了，不知被他哄得同意了。
范家大爷在任上，可范这两年一直在京里住着，也不是省油的灯。妯娌两个成天为了家产的事闹得家宅不宁，这个拉六评理，那个让六作证，六不但得伺候老母，还得应付这两人，闹得疲累不堪。
偏偏家里六老爷最近不知吃了药，放着银罗不要，竟然与平姨娘重燃火花，打得火热。
六是积了一肚子的火气，只恨无处发泄。
几人苦苦劝了半日，六气累了，上床歇息不提。
话说平姨娘决定向齐悦瓷投诚，少不得把家里发生的一切，大大小小，一样不落的讲述一番。
六疲于奔波，家事上反而松懈下来，没闹出大花样。齐悦瓷这才放了心。
晚间睡在自家的床上，身边没有一个需要防备的人，她只觉特别安心，很早就睡着了，第二日天亮方醒。
姐弟二人一起用早饭，闲聊着科考之事。
“……听说这次呼声最高的是姑苏的梅观止，我拜读过他乡试的文章，果然旨趣与旁人不同，而且文采斐然，辞藻华美。”
“那里自古出才子……对了，方大哥近来如何，他住在咱们家，你记得多照应些，别叫人怠慢了。”她说得是先老太太娘家那位寄居齐府的举子。
齐恪纯眼里闪过赞叹的光芒若不出意外，功名可就。你没见过他，真的是人物俊雅，时常愿意指点我一二，受益匪浅……而且，他毅力超于常人，是个能屈能伸的。”
齐悦瓷微微讶异，笑道能得你交口称赞，想必不差，那你更得虚心向他求教了……”
毕竟是父亲的外祖家，如果方家能振兴，亦是好事一桩。
正着，却有桂妈妈，传六的话请齐悦瓷用午饭，特地给她接风的。(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网（）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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