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
冯劲涛是何等的八面玲珑之人，在听到唐果转来老板接机的口令之后，明白这一次要带上唐果。
所以，覃武略一出站口，就天随人愿的看到那缕阳光―唐果手捧百合满天星正伸长脖子左右张望。这傻丫头一定掉进冯特助挖的坎井，以前接机的时候可这小子可从来没玩过这种浪漫，曾经打趣问他，他一本正的说：男人给男人送花，太gay了吧。
三人简单的吃过饭直奔公司。旅途劳累丝毫不影响覃武略步伐的矫健，到公司之前的路上冯特助把公司近期情况做了简要汇报，一到公司覃武略就下达了中层立会的通知。大家似乎已经习惯于老大这种神龙见尾不见首的工作作风，八小时之内始终处于开机状态，所以指令一下人员立马到位。
会议的主要议题是落实全粮国际立项施工前的各项工作准备。由于是政府抓的形象工程，又经过招投标环节，为充分体现本届政府减负提效助发展的服务理念，全粮国际在一些部门的审查报告、手续证明、资质验证等环节上省了不少关口，但必要审核手续、交费项目、许可证书还是要一一跑到的。
覃武略听着各部门负责人的汇报时眉头深锁，大概是没有想到老大一上班就召开专题会议，各主管虽都有几年岗位经验，七拼八凑断断续续，不至于置身万劫不复的境地，但毕竟没有做深入用课，只能照猫画虎的按以前项目惯例，说说本部门要准备协调哪些部门，办理哪些证件，交纳哪些费用云云。
唐果在一旁天马行空似的飞速敲打键盘，依稀记清众口点出的要害语句：前期需要协调的审查部门有人防办的人防工程建设布局的审查，国土资源局的土地预审，规划部门对初步设计的规划要求审查，建委对施工图设计文件进行的政策性审查，公安、消防、水利、城管、环保、园林、文化、地震局对建设工程相关专业内容范围的审查等等；需要办理的证件有：《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施工图设计文件审查批准书》、《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人防许可证》等等；需要缴纳的各项费用有：规划综合费、配套设施费、散装水泥基金、安全文明措施费、民工保证金、市容管理费、环保噪声治理费、煤气(天然气、自来水、供热、供电)厂建设费、排污费等等。
听着这些拖沓冗长的公公婆婆名，唐果不由得想起近期在网上热评的一篇关于《中国人一生要办多少证件》的报道，有网友戏评：按现在各部门□□速度，最快一年一张计算的话，估计还没办完就可以直接领'死亡证'了。唐果脑袋里闪出一念：这80多个证件是让中国人一生无忧还是一生纠结呢？小媳妇熬成婆路漫漫其修远兮，不由得哑言失笑。覃武略余光捕捉到了她的走神，轻咳一声把她的注意力回收。
有眼见没眼见的都看出覃武略的脸色变深了，爆发前的信号随着旋转笔尖的停止让在场的每位都汗毛站立，心里阿弥陀佛的祈祷别拿自己先下油锅。唐果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覃武略，像一头闻到血腥的猎豹，青筋突兀，目光如炬，心中不免一凛。
但发昏挡不了死。覃武略声音如鞭，沾着凉水敲打着大家怦怦跳动的太阳穴。
"七天，七天时间你们就在这报菜单？我花这么多银子给大家摆场子就是为了听这些毫无意义花名册？那不如我聘几个新毕业的大学生照本宣科跑两趟就有了，试问你们的座椅还有地儿摆吗？如果到现在谁还对自己的岗责不清晰，那对不起，殷田不养闲人更不养废人，请自找方便。"
覃武略的目光从众人脸上逐一扫过，每到眼光对接处大家就像被电熨斗烫过似地齐刷刷红着脸低着眉，于是他慢慢的将话锋往回收："至今我还弄不明白，是殷田的规章制度不够清晰？还是我的引领作用不够示范？怎么我在不在公司，大家的精神状态截然不同呢？赵经理你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赵铎知道他挨第一枪是躲不掉的，但老道深晦的他更知道覃老大此刻肚子里装的可不是小钢炮，而是迫击炮，躲了一发躲不了连发，所以早早的打下腹稿："我们…我们这是在等您从总部回来做进一步指示，毕竟这次全粮国际中标与以往的住宅区开发不同，前期准备工作侧重点也不同，所以呢，我们开发部在等工程部拿出具体实施方案，再跑相关手续，免得出力不出活的瞎跑一气。"
赵铎这招移花接木功气得霍旭文脑门蹭蹭冒出两条暗红色的冲天杠来。真是得罪谁也不能得罪这厮，不惜血本不要脸皮的往死踹你啊，本是密切协助的两个部门，愣让他里挑外掘变成了两军对垒，看来不把他霍旭文拉下马他是贼心不死啊。
覃武略见老霍标志性的冲天杠竖起来，知道气得不轻，他是自己从总部带过来的，为人品性自然不用他人混淆视听，于是向他点头示意稍安勿躁。覃武略其实早对赵铎身上的阴阳怪气看不惯了，只是碍于他是人熟路熟点子多的坐地户，凡事给他三分面子，现在看来毛病惯出来了，再不治理恐怕天下大乱了。打蛇打七寸，所以这一次，覃武略稳准狠的拎起棍棒来。不幸的是赵铎根本没看出气场的不对，正沉浸于自己刚刚泡制无懈可击的完美词令中。
"那请问赵经理，全粮国际项目与住宅开发项目有什么不同？全粮国际现阶段侧重点在那里？你也算是这个行业的老前辈了，给他们讲讲，省的以后给我添堵。"
"这个…这个全粮国际建的是办公楼吗，当然与住宅小区标准要求不一样吗，至少建设高度不同，地基深度也不同，对吧。现阶段么就是…以前哪个部门干什么就继续干好什么。"赵铎没曾想这击鼓传花没传出去又握在手里，心里一急，只好废话练习了一遍，引来大家哄然大笑，脸上跟塌方似地，鼻子不是鼻子，嘴不是嘴的。
"这就是你的认识？前段时期大家在攻关组点灯熬油加班加点的搞投标，然后过五关斩六将你死我活参加竞标，我这又千里迢迢到总部拆借资金，就是只为了把全粮国际建的高一点，这么简单，嗯？"
"那当然不是，我们自然要用一流的设计、一流的质量打造一流的地标建筑嘛。"赵铎亡羊补牢的加上一句。
"这句话倒说到正位上了，那你说说这三个一流该怎样实现哪。"
"三个一流？嗯…做什么都是做得最好呗。"大家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赵铎这个郁闷呀，本来群众大会怎么变成他个人的□□会了，还没完没了了，他现在有点看出来了覃武略今天就是想拿他杀鸡给猴看。行，我在你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好吧，我还徐庶进曹营一言不发了。
覃武略知道下马威杀的可以了，不再穷追不舍，毕竟吃料的老马还能干活，打它两鞭不过告诫它不能居功自傲依老卖老罢了。所以把目光从他身上收回，但手上没有停止继续扔雷的动作。
"赵经理说的概括性强了些，我想听听谁能具体给我
讲讲这三个一流怎么个一流法？"
众人见伶牙俐齿的赵经理在覃老大的强大攻势下血染沙场，谁还有那个胆儿单刀赴会？皆做鸵鸟状。
霍旭文本想说两句，一是报一箭之仇，二是表表忠心，但苦于功课没做好，也不敢妄自交卷，嘎不两下嘴没出声。
"怎么大家都没想好还是根本就没想？我说过，殷田的大门永远向着人才开放，如果你还亦步亦频，被挡在门外，我是不会再发通行证的。三天之后我再听大家的全粮项目专题汇报，到时候不换脑筋我就换人。今天我先君子他日别怪我小人，散会。"
覃武略拂袖而去，冯劲涛与唐果紧随其后。老大生气了，后果很严重，众人如霜打的茄子，拖着沉重的步伐鱼贯而出。
回到办公室覃武略问冯劲涛今天他是否过火，冯特助笑着答道：这中国人的劣根性还真得您这把砍刀砍才能见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