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德伍斯对艾斯的失望其实由来已久，艾斯总是在除了床`上之外的一切地方、方方面面排斥他的靠近，他记得他们在艾普拉警察局分局做卧底的时候经常去一家小餐馆吃饭，久而久之，老板娘跟他们都熟了，偶尔会在他们结账的时候送他们幸运小饼干。
有一次，艾斯在买单，老板娘又送了他几块饼干，边找零边说：“你跟你爱人感情真好。”
艾斯条件反射地低喃梅琳达的名字，看都没看艾德伍斯一眼，既没跟老板娘解释，又没跟艾德伍斯说一个字，一副心事重重失魂落魄的样子。当时艾德伍斯靠在他几步之外的地方抽烟，表情淡然，袅袅上升的烟雾模糊了他深邃的眼睛。
对于死去十一年的爱人，艾斯能有这份心，不可谓不深情，只是这深情太过伤人了些。
艾德伍斯自嘲地一笑，掐灭了烟，也掐掉了自己一再妥协的妄想。
刚离开那勒的时候，艾德伍斯对艾斯势在必得，自信满满地认为艾斯在他的攻势下一定会爱上他，后来，发现了梅琳达的存在，他没法跟一个死去的女人争，心想，只要艾斯爱他，他也不是不能接受艾斯对梅琳达的怀念，最后，他觉得自己都能接受艾德伍斯爱梅琳达胜过爱他，只要艾斯表现出一点接受他的意思，他都不会放弃，只是连这渺小得让他唾弃的心愿，艾斯也吝啬替他达成。
艾德伍斯以为自己是金刚不坏之身，结果他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能坚持，对于艾斯，他比想象中更加心灰意冷，于是，莱尔离开阿瓦纳前的那次聚餐上，他亲口提出终结跟艾斯之间的*关系，彻底斩断了自己单方面苦苦维系的关系。有点难受但并不遗憾。
当天晚上，艾娃拿着一瓶干红来找艾德伍斯，艾德伍斯接过酒，翻了翻产地和年份之后满意地挑眉，从房间里拿出两只杯子，清洗干净之后倒上酒，递了一杯给艾娃。
艾娃伸手接过，并不喝，只是转动着玻璃杯，看着酒液在灯光下的亮丽色泽，“我始终赞同不了你的口味。”
艾娃一语双关，既指他对干红的偏好，又指他对艾斯莫名其妙的热情，艾德伍斯微微一笑，避重就轻地说：“你不是自恋得很，怎么说这种自降身价的话？”艾德伍斯的初恋就是艾娃。
艾娃语塞：“除了我。”
“等这里的事情一结束，我就回那勒，再也不管闲事。”
艾娃听出艾德伍斯的弦外之音，释然地一笑，凌空冲艾德伍斯举了举杯，“那勒才是你的天下，在那里，没有任何人会让你不痛快，你想做的事情尽情去做，不想做的事情我帮你做。”
艾德伍斯掩饰性地垂下头，将酒杯凑到唇边，酸苦的液体从口腔滑入胃里，酒劲后知后觉地冲上脑际，艾德伍斯享受着此刻的感觉，半开玩笑地说：“你对我这么好，别不是爱上我了吧。”
艾娃认真地说：“艾德伍斯，你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胜过其他所有人，我把你当成兄弟、家人，我希望你过得快乐。”
艾德伍斯将剩下的小半杯酒一饮而尽，承诺般地说：“我会的。”
艾德伍斯和艾娃你一杯我一杯地喝掉了整瓶干红，艾娃带来的这瓶酒并不算顶级，艾德伍斯平时品酒更是苛刻到连温度精确到零点一的程度，酒杯用什么材质，透明度达到百分之多少都极度挑剔，但今天这瓶酒却是他喝的最恣意的一瓶酒。
艾娃没喝多少，大部分都进了艾德伍斯的肚子，酒精含量极高的干红让他的眼神迷离起来。
“艾德伍斯，你醉了。”
艾德伍斯口齿清楚地说：“不，我没醉。”
艾娃放下酒杯，站直身体说：“时间不早了，我要走了。”
艾德伍斯送艾娃到房间门口，艾娃开口道别之前，艾德伍斯紧紧地拥住了她，低声说：“谢谢你。”
艾娃安慰性地抚摸艾德伍斯的脊背，侧过头在艾德伍斯的脸上轻轻吻了一下，笑着说：“你知道我永远在你身边，艾德伍斯。”
艾娃离开之后，艾德伍斯扶着门框，并没有立刻关上门，而是冲着门外的阴影处说道：“出来吧，艾斯。”
艾斯缓缓出现在艾德伍斯的视界里，他仍然穿着吃烧烤时候的衣服，看得出来没回房间洗澡休息，“艾德伍斯，我有话对你说。”见艾德伍斯没什么反应，他有些尴尬，没话找话地说：“我刚过来就看到艾娃进了你的房间，所以就在外面等了会儿。”
艾德伍斯把门拉开一些，微微侧过身，对艾斯说：“有什么话进来说吧。”
艾斯进门，眼神下意识地扫向双人床，见没什么凌`乱可疑的痕迹，这才松懈下来。
“你在看什么？”
艾斯没回答，艾德伍斯接着问：“怀疑我跟艾娃上`床？”
艾斯难得的有些局促，艾德伍斯瞥了他一眼，以一种嘲弄而无所谓的语气说：“我不会的，老天作证，我最大的优点就是言而有信，说了结束那段关系就一定会做到。”
艾斯觉得眼前散漫而漫不经心的艾德伍斯很陌生，让他很恐慌，但他在一个多月前，放弃去洛尔，而去那勒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选择，现在需要做的就只有努力和争取。
“你来找我想说什么？”
艾斯这辈子从来没这么尴尬紧张过，但他更不喜欢逃避，于是直截了当地说：“刚刚在门口，看到你跟艾娃拥抱的时候，我心里很难受。”
艾德伍斯没说话。
艾斯硬着头皮继续说：“我想我有点吃醋，再后来，看到她亲你，我很明确地知道，自己嫉妒她。”
艾德伍斯目光深沉如水，仍然沉默。
艾斯焦躁起来，轻轻推了推艾德伍斯的肩膀，“喂，你说句话。”
艾德伍斯没有看他，眯着眼睛说：“我小时候养了只猫，它拥有祖母绿的眼睛，漂亮而优雅，我爱极了它，但它同时也骄傲得无与伦比，别人的家的小猫都会蹭着主人的腿撒娇，我的猫只会居高临下地冲我翻白眼，从来不屑于我的碰触。”
艾斯忍耐地听着这风马牛不相及的话题，心里有股糟糕得不能再糟糕的预感。
“后来，我父亲的一个朋友送了我一只小狗，出于责任，我开始照顾那只小狗，奇怪的现象出现了，一直对我爱答不理的猫咪突然凑上来蹭我的腿，在我喂狗的时候喵喵叫着发脾气，三不五时地往我怀里窝。”
艾斯脸色不太好看，想要解释：“我不是……”
“等我说完。我是真的喜欢那只猫咪，既然它不喜欢那只狗，我就毫不犹豫地把狗送走了，但把狗送走之后，小猫很快旧态复萌，吃吃睡睡，甩都不甩我。”
“停，你是不是想说我就是那只猫？”
“我没那么说。”艾德伍斯嘴上这么说，但表情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艾斯想要剖白自己，想要倾诉这两个月自己的心情，但他从没做过这种事，根本不知道从何说起，跟艾德伍斯大眼瞪小眼，最终不欢而散。
***
那勒的酒吧屁`股和胸里，艾娃正捧着调酒师调出的新品种兴致勃勃地品尝，抽空嘲讽艾德伍斯：“你这又是何必呢？人家转过头来倒追你你就答应呗，摆什么架子。”
艾德伍斯装傻：“你在说什么我不懂。”
“今天上午，艾斯摔门离开的时候，是谁紧张得跟什么似的。”
“艾娃，你不要夸大其词。”艾德伍斯头疼地说，“我做过的决定不会轻易更改。”
艾娃嗤笑：“那你去跟艾斯说，让他滚出那勒啊。”
艾德伍斯语塞，他做不到。
“像个娘们儿一样。”艾娃嘲笑道。
“你不懂。”艾德伍斯苦闷地说。
“虽然失败了，但你觉得你对这段感情没有遗憾，所以你决定向前走，就像对我那样对不对？”
艾德伍斯点头。
“但现在艾斯回头找你，你答应他觉得不甘心，放弃又觉得更不甘心，对不对？”
艾德伍斯郁闷地点头。
“不甘心和更不甘心，你选哪个？”
艾德伍斯郁闷之极，将杯里的加冰威士忌喝了个一干二净。
艾德伍斯又喝了一杯双份加冰威士忌之后，脑袋反而渐渐冷静了下来，若有所思地问艾娃：“艾斯是不是找过你？”
艾娃将艾斯让他保密的话忘得一干二净，心安理得地说：“既然被你发现了我就不隐瞒了，你是没看到他来找我的时候那个义无反顾的样子，百分之八`九十把我当情敌了，要不是看出来他也有几分喜欢你，我会帮他说话？”
艾德伍斯又要了一杯威士忌，沉默地握着酒杯，他从小就很有自己的主见，决定的事情从不会轻易更改，要让他收回原先的决定实在是千难万难。但他最终说服了自己。
***
艾德伍斯酒量惊人，越喝越清醒，当他看到月色下颓废地坐在他家门口的人时，他很确定自己是清醒的，那一瞬间，他再次产生了初见艾斯时候的心动，做了无论如何不该在眼下做的冲动举动――他把艾斯拖起来，按在门上，粗暴地吻了上去。
艾斯顺从地张开嘴放艾德伍斯的舌头进去，一手抵着门平衡身体，一手揽住艾德伍斯的脖子，等艾德伍斯放开他，他低声说：“我想清楚了，我是喜欢你的，想跟你一起吃饭睡觉起床，你肯给我这个机会吗？”
艾德伍斯说出了自己在酒吧想了一晚上的答案：“不管我现在肯不肯，最终都会肯。”
艾斯笑了，啧了一声，“真是狡猾的人。”
艾德伍斯也笑：“彼此彼此。”
艾斯终于对梅琳达放手，而艾德伍斯在心灰意冷后回头，他们自己没发现，其实他们已经为彼此做出了在此之前难以想象的牺牲和努力。(.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