吩咐了王大海将西厢房收拾妥当,唐笑草草吃了些食物,便在书房中等着消息。
夜色如墨,暗影晃动。绿萝往炭盆中添了些碳,书房渐渐又暖和起来。
看着自家王爷拿着一本书苦思冥想,绿萝轻手轻脚的上前添了一杯热茶,退到一边安静地站着。
不知过了多久,唐笑晃了晃身子,伸着胳膊打了个哈欠。
“殿下,要不要奴婢去给您取一些点心?”
唐笑听到声音,这才注意到绿萝一直站在自己身后,笑道:“不用了。绿萝,你别在这里呆着了,回屋去睡吧。”
“殿下,奴婢要……”
唐笑打断她的话,佯作生气,道:“不许顶嘴!本王让你去睡觉,你就乖乖去睡。”
“可是……”
“听话!不然我以后再也不给你讲故事了。”
听到这句话,绿萝赶忙用手捂住小嘴,一脸委屈的模样。
这几年来,小王爷给她讲过很多好听又有趣的故事。
比如七个小矮人勇斗蛇精,又比如那个无所不能的猴子。
讲过白雪公主和葫芦娃救小红帽的故事,还讲过美丽的鲛人姑娘为爱勇斗恶毒公主解救小王爷的故事。
这么多故事中,她最喜欢鲛人姑娘。她觉得自己就是那个鲛人姑娘,默默地陪在小王爷身边,若是真的有一个恶毒公主,她也会像鲛人姑娘那样做。
看到绿萝可怜兮兮的小眼神,唐笑还真受不了她这样子:“瞧你委屈的,乖乖听话,改天我给你讲一个新故事。”
听到了小王爷的承诺,绿萝这才转忧为喜,开心地离开了书房。
时间无声地流逝着,唐笑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了。等他再次醒来,是被王大海叫醒的。
“殿下,燕国公夫人刚刚回来。”
唐笑看了一眼桌旁渐熄的炭火,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
“子时三刻。”
唐笑皱了皱眉头,嘀咕道:“怎么这么晚?”
“您要不要过去看看?”
“不用了,明天再说吧。你吩咐厨房,明早煲一锅红枣莲子汤,记得加一些蜂蜜和山参。”
“老奴明白。”王大海点头记住,接着说道:“殿下,宫里刚刚捎来话,陛下让您明早进宫一趟。”
“可知何事?”
“那位宫人没说,不过老奴猜测,也许是为了王爷和王妃下葬之事。今天秦统领又派人传回消息,王爷和王妃的灵柩明日酉时前后便会到达长安城外。”
唐笑轻轻点头,心中一阵悲恸。
“王伯,你去休息吧。我一个人呆一会儿,不用管我。”
良久,唐笑推开房门,坐在屋檐下的石阶上,静静望着不见星月的天空。
好一个月黑风高夜!
他永远也忘不了一个多月前的那一天,也是这样的一个夜晚,是他亲手将父母烧焦的遗骸从废墟中扒出来。
那一夜,他嚎嚎大哭,像一个孩子似的,撕心裂肺。
哭哑了嗓子,也哭干了眼泪……
“悲莫悲兮生别离,魂兮魂兮归故乡……泪断肠,心如霜,千年一梦,相逢最渺茫。待到彼岸花开尽,莫失……莫忘。”
呢喃低语,道不尽的哀苦心伤。唐笑重重叹了一口气,缓缓起身向卧房而去。
小绿萝趴在桌上早已睡着了,唐笑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心情仿佛好了一些。他轻轻将绿萝抱起,轻放在她的小床上盖上被子,这才安心去睡下。
清晨,唐笑忍着头痛起床,掀开帘子发现小床上的绿萝早已不见了身影。洗漱完毕,便看见绿萝端着一碗莲子粥给他送过来。
“殿下,燕国公夫人让我给您送过来的,出门前还让我谢谢您。”
唐笑喝了两口,有些甜腻,不由瞥了瞥眉。
“殿下,您今天气色很不好,要不要再休息一会儿?”
“不用了,一会儿还要进宫。绿萝,你刚刚说燕国公夫人出府了?”
绿萝点点头,道:“燕国公夫人去了靖善坊的大兴善寺上香,一早便出府了。”
随便吃了些东西,唐笑骑马向宫门而去。他今天的气色的确很差,脑袋总是晕乎乎的,又沉又闷。等他来到太极宫已是辰时,早早等在宫门处的张德恩领着他去了御书房,唐煜这个皇帝陛下很勤政,一大早便开始处理政务。
在书房中静静等了一阵子,唐煜才放下手中的奏折与唐笑叙话。叔侄二人闲聊几句,唐煜这才说起了让唐笑过来的原因。王大海昨夜猜得没错,安乐王夫妇的灵柩需要由唐笑护送至皇陵。
“无忧,你下午和宗正寺的人一起出城,迎到灵柩便直接去往皇陵吧。这两日,你替朕和你皇祖母多陪陪他们,若缺什么便让张德恩去采办。”
“皇叔,侄儿明白。”
曲江池外三里,酉时一刻。
护送灵柩的队伍出现在官道上,浩浩荡荡、缓缓而来。带队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剑眉星目,黑髯及胸,一身墨色软甲,手持一把虎头錾金枪,骑在马上气势凛然,颇有大将风范。
此人正是安乐王府的侍卫统领秦虎,经过一个多月的长途跋涉,神色中带着几分疲惫。他远远便看到了等在路旁的唐笑,赶忙打马上前。
“卑职拜见小王爷!”
见秦虎刚一下马便拜,唐笑赶忙扶住他的双臂,道:“秦师兄,莫要多礼。”
两人相互打量一番,皆露出一抹微笑。一别月余,再次见到熟悉的人,唐笑感到很亲切。两人相互询问几句,一起向大车走去。车上并排放着两口棺木,黑纱围裹,黄纸漫天。
一身孝服的唐笑跪地便拜,久久不肯起来。
见状,秦虎低声劝道:“小王爷,咱们该出发了,莫要耽误了时辰。”
唐笑哽咽着起身,扶棺步行,一路往西而去。等远离了长安城,宫乐者齐鸣哀乐,声声悲恸,如啼血哀鸣。一干人等皆白衣麻布,三步一拜、九步一叩,横渡渭水,北去皇陵。
次日,队伍才到达皇陵,早有众人等候。这些人中,唐笑认识的也不过寥寥几人,除了尉迟宝琪、程怀弼一干兄弟外,房先生也来了。
程怀弼等人看到唐笑一脸憔悴,逐围过来每人宽慰两句,让唐笑感到心暖。
不远处,杨氏从马车上下来,冲着唐笑微微点了点头。她站在那里凝望着大车上的两口棺木,神色异常凝重,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就这样,静静地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