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
帕巴的脸色也胀得紫红起来，他是想说“你耍赖”的意思。却又没好意思直说出来。
帕巴这时候确实想要开牌结束这场赌局。
之前，5000那一关他都是不想玩的。当时他是真心想要弃牌认输，并不是林真揣测的装B示弱，诱敌深入。
帕巴虽然穷，却并不贪财。
他手里拿着三条Q，自以为赢定了。他是不忍心把林真宰得太狠，怕她的小心肝儿受不起那么重的伤。
帕巴当时是在自以为赢定的情况下，想要诈败佯输。反正输家又不用验牌，他打算推枰认输，然后随手把牌一和一洗，事后再也没人知道他曾经握有如此大的一副强牌。他并不想沽名钓誉，示恩卖好。他习惯于做好事不留姓名，他就是乐于助人的红领巾。
帕巴老师这时候没开玩笑。1990年的帕巴一点也没想过脱贫致富这件事儿。
他是被李敏以及跟李敏身份来历差不多的一群纨绔老爷小姐们，给误导的。
李敏贪吃贪玩，对未来也没有任何野心。在她的视角看来，富贵家业都是拖累，开公司办厂很辛苦，完全就是为人民服务，为了替广大无产阶级解决就业难问题。赚钱是个辛苦活儿，累死个人，一点都不快乐。
开工厂当老板赚大钱的话，那就更糟了。那不但会出卖快乐本心，还会失去自由！作了企业家，就得养活几百几千手下啊！成天殚精竭虑，关键是寸步不离，一天都不敢离开领导岗位。话说，某外商一个越洋电话打过来，想要磋商业务。秘书告知对方说：厂长先生不在家，不知道去哪儿了，三五天都不会回来的……成何体统。这简直有辱国格。这简直就没把事业工作和员工们的钱途放在心上，这是渎职和不作为。
李敏如果做领导的话，她是断然不容许领导者如此不负责任的。
所以她不肯涉足这个泥潭。自由才是最重要的！想去攀爬雪山，心念所及之处，立码背起行囊就出发。这才是世上最珍贵最难得的。这就是自由！也即是李敏爷爷奶奶为之流血牺牲的美好梦想。
好不容易得到了人世间最宝贵的自由，爷爷辈拼掉了性命，艰苦卓绝浴血奋战得来的。李敏怎么肯为了区区几万几十万的小钱，轻易将自己的自由出卖！别说几十万了！几百万也不卖！几千万的话，那倒是可以考虑下……
李敏真心是这么想的。她也就把这样的思想灌输给了帕巴。
但是李敏一个人无法完成针对帕巴同学的洗脑程序。
她还有更多她自己所不知道的帮凶。
在1990年代，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够前瞻到2014年的中国会变成2014年那个样子。大多数先富起来的人，是误判了未来发展趋势的。
帕巴来自可可西里的身份，并不是个秘密。想打藏羚羊主意的人，多了去了。帕巴在他最穷困的大学时光里，不是一次两次遇到过暴发户老板请他喝酒吃饭。所有这些邪恶堕落的勾勾_搭搭，每一次，都被帕巴断然拒绝。
帕巴是个心地纯洁的好人，他不单只是对好人好，对坏人也挺好的。每次拒绝了偷猎贩子的热情邀请之后，帕巴都会一本正经地拿出课本上学来的环保知识，教诲和开导对方。
也不知道是偷猎者们真的听进去了，还是这些人天性虚伪擅长作秀。总之，每一次帕巴的科普教育，都没有招致老板们的嘲笑，而是赢得了无数赞许。
偷猎者老板们总是感喟道：“小兄弟！我很羡慕你你知道吗！因为你有文化啊！所以你说得很对！我呢！虽然有钱，却没文化！我没读过书啊！之前提出的偷猎想法，看来是错的了！多亏了小兄弟你的指点，我总算知道了：没文化真可怕！小兄弟！好好读书！祖国的未来全靠你们了！至于我们这些老东西，哎，拉倒吧，重新读书已经来不及喽，就这么混下去吧。”
从帕巴的视角看来，他还真看不出来对方是真诚忏悔呢，还是虚心受教呢。反正这些人一致表示光有钱没文化很可怕！谆谆劝诫帕巴好好读书，又一再忏悔和批判自己的无知。
帕巴永远不会知道的真相就是：这些老板刚转过背，又赶忙跑去勾_搭可可西里出来的另一个藏家青年！
这些偷猎者完全是害怕一根筋的雷锋・帕巴跑去找警方举报，所以才做作姿态，自我批评，大叹没文化真可怕。其意图不过就是想让帕巴想不起去找110报案。
帕巴如此老实，偷猎者喟叹自己命薄，无福读书，又表示万分羡慕帕巴同学能够考进大学。这样一来，偷猎者的罪行，就被演变成了没文化多可怜。赚足了帕巴同学的同情分，他自然不会再作举报。
这一系列的阴错阳差，进一步误导了帕巴老师。
本来李敏就在对帕巴进行着强势误导，偷猎者老板们一次又一次的反复忽悠，叠加起来，渐渐坚定了帕巴的认知：原来！守财奴的生活真的是很不快乐的！李敏不快乐！好多个老板也都表示说，有钱人不快乐！宁愿与帕巴同学互换身份，要做个有学问的清贫者！
帕巴的年纪本来就不大，可可西里来的人比其他地区的更加单纯。
于是，他终于被洗脑成功……不可救药的变成了一朵雪莲花……这恰好又符合阿尼玛钦神山以及香格里拉纯洁之地的藏家信仰。
当林真加注五千的时候，帕巴就担心林真输多了之后会变得很不开心。
帕巴当时就想弃牌。
可是林真没给帕巴弃牌的几会，帕巴低头瞧着自己面前赢来的约莫一万五千块钱“巨款”，心里想着：“我赢了这么多！只吐出两千就想收手上岸，这实在太过猥_琐。无怪乎对方不依不饶，不肯轻易放过我。”
帕巴索性就多输点出去，你既然想要五千，我干脆给你来个一万。这一来一回，价码就被忽悠到了一万。
帕巴觉得，输掉这一万块钱之后，自己还剩好几千。到那时候，林真成了大赢家，帕巴是小赢家，李敏是唯一的买单者。帕巴相信这样的结果是三方都可以欣然接受的！李敏视金钱如粪土，而且拥有着很多很多粪土，她是输钱之后最不伤心的那个人。
林真倘若输了，恐怕会生气伤心。帕巴刚刚吃了林真烹饪的美味佳肴，又喝了她的好酒，怎么也不肯辜负了对方的款待之情。
帕巴打定了主意要在押注到一万的时候，果断认输。
他想说的那句话，林真倒是给猜了八九不离十，那就是：“我梭哈！你亮牌！”和林真所猜的“梭哈！开牌！”大同小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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