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办法。
南巡的行程不可能为一个四阿哥而耽搁下来。
他又不是太子爷。
宛宜只能收拾了东西，带着三个孩子住到了太后的那条船上去。
没办法，四阿哥不在，她一个嫂子总不能和两个小叔子坐在一起。这样实在是太不像话了，就被太后叫了过去。
跟着太后，宛宜就得收拾了心情。
总不能在面对太后的时候是难看的苦瓜脸。康熙带了太后出来，可是出来游玩，想让太后高兴的。
她是脑子被加了，才会再太后面前爱笑不笑。
没办法，笑吧。
白天这样过去，晚上的时候，因为认识到阿玛不在身边，三个小混蛋就黏她这个额娘黏得紧，几乎就到了一步不离身。
宛宜去净房的时候，他们三个人都要在门口守着。
这还不算。
外面的三个小混蛋，不间断地说话，在里面解决人生大事的，净化肠道的宛宜还必须得立刻回应。
若是稍微慢了一步，那就完蛋了。
门要被撞开了。
这一撞，宛宜就得心疼了。
这三个小混蛋，身娇体贵的，撞了房门，疼得还不是他们自己。所以受罪吧受罪，晚上的时候，宛宜不只得微笑，还得打起精神，不能有一丝的恍惚。
好不容易哄了三个小混蛋睡下，总算是她的私人时间了。
洗漱过后。时间也差不多了。
明天白天要去给太后请安，然后是一整个白天在赔笑，晚上还得被三个小混蛋折腾。所以说怎么能不养精蓄锐呢。
如此折磨日日重复，她想起四阿哥的机会实在不多。
等终于到了杭州城，被送到靠近西湖的一处行宫的时候，已经差不多到了四月，上旬就要快过完了。
忙中偷闲的宛宜后知后觉地发现，离四阿哥消失的日子已经过去了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了。
三个小混蛋也从最开始每天睁开眼睛要阿玛，吃饭要阿玛。洗澡叫阿玛，睡前还得在屋子里抓迷藏似地翻找一番。发现没有四阿哥，阿玛果然不在后才肯继续睡觉。到了如今，提到的次数就少了很多。
不是不提，是少了很多。
提一提四阿哥。已经算是日常生活中的习惯了。
就比如，宛宜会问苏培盛。
用过早膳后，宛宜有了难得的空闲时间。
最主要的是，康熙命令五阿哥和八阿哥侍奉太后去游玩西湖。原本太后是要叫了宛宜一起去。
宛宜以要照顾三个小混蛋为由拒绝了。
总算是有了短暂的放松时间。
同往常一样，让人把苏培盛叫过来。
脚步声靠近。
没有听到通禀声，可声音越来越近，就像是
宛宜猛地抬起头，看着眼前的人，轻轻一笑。就像是那人已经来到了自己的面前。
“爷回来了啊。”
四阿哥发现自家福晋非常喜欢说的话就是这么一句：你回来了啊。又或是：爷回来了啊。”
听着听着，就习惯了。
若是这人有一日忘记说了，四阿哥觉得自己应该会全身不自在。难受地要紧。
“嗯，爷回来了。”
宛宜笑：“爷是赶路回来的吧。”四阿哥多重仪容的人啊，可这一会儿脸上的胡须跟个密丛似的，头顶上那光亮的地方也是一茬茬的冒了黑毛。
“嗯。”总算是回来了。
宛宜鼻子酸了酸。
妈蛋，人总是回来了。
她总算是不用面对三个小混蛋无理取闹千篇一律的问话了。
她可算是解脱了。
宛宜露出笑容，出了房门。就看到苏培盛立在那里。白了他一眼说道：“还不赶紧，爷回来总是要梳洗的吧。”
苏培盛赶紧道：“奴才这就让人去送了热水进来。”
说着就一溜烟跑了。
四阿哥不要其他人伺候。就叫了宛宜过来。
宛宜就在一旁舀着热水，听着四阿哥说一些路上的事情。至于这消失的一个月，他做的是什么事情，倒是半个字也没有透露出来。
一桶水很快被抬出去倒掉，然后是又一桶水。
四阿哥泡在沐桶里，舒服地眯了眯眼睛。
宛宜起身说道：“爷在这里，我去看榆嬷嬷饭菜好了没。还有好好他们”
“好好怎么了？”四阿哥睁开眼睛，靠在沐桶边上，手里拿着帕子擦了擦脸，漫不经心地说道：“进来的时候，没有看到他们。”
“在十三和十四弟那里。”到杭州的第一天，十四阿哥就拉着十三阿哥逛起了杭州城，比较有命的景点是都去了。
这一次太后去游西湖，也问了这两个人去不去。
十四阿哥去过了，觉得没意思。第一次看的时候，还震惊一下，第二次是下雨天，朦朦胧胧地也别有意思。
可总是过去，也是没意思地很。
所以就没有去。
太后一走，侍卫带走了一大半，剩下地要护着行宫，为了怕他们两个人最主要是十四阿哥又跑出去了。
宛宜才让人把三个小混蛋送过去把两位叔叔给霸住。
十四阿哥对于坏坏和好好只是一般，可对暖暖就狠不下心拒绝。这一多月的时间，宛宜也是慢慢发现了十四阿哥的偏心。
他出去玩的时候，每一次准得有给暖暖的小礼物，不拘贵重，但凡他觉得有意思的就都带了回来。
而好好和坏坏两个人只是附带的。
就比如有一次十四阿哥看到一个摊贩上卖的是木簪子。竟然也不管这个时候暖暖合不合适带，就买了回来。
好好也是一根木簪子。
问题就杵在坏坏身上了。
宛宜到现在还记得，坏坏拿了一根簪子找上宛宜。然后说这是十四叔送他的，让他带着玩的。
这要是普通的木簪子，上面没啥纹路的话，也就当做以前那些文人簪发用的了。可问题是，十四阿哥送给坏坏的是一根缠枝梅huā的簪子。
这实在是太敷衍了。
宛宜把这事当做笑话告诉了四阿哥。
四阿哥挑了挑眉头，啥也没有说。
宛宜就走出去。
榆嬷嬷手上在忙。
宛宜凑近吸了一口气：“味道不太一样。”
“是不一样吧。”榆嬷嬷笑。
宛宜点头：“是有点不一样。”闻起来更香甜了一些。“榆嬷嬷略带得意地说道：“听说这面就是这样，菜式喜欢酸甜的。特别是这道鱼，酸酸甜甜的。”
“好好肯定喜欢。”宛宜点了点头。
榆嬷嬷微微一笑。
她本来也就是为三位小主子学做的。
四阿哥的口味是非常古怪的。喜欢清淡的菜式，亦或是非常重口味的，这是两个极端，一般人很难理解。
不过。他有一点非常好。
只要是宛宜做的，一般都非常地捧场。
她想了想，还是下厨房做了几个四阿哥平日喜欢吃的。
这边一耽搁，再去把三个小混蛋接回来的时候，四阿哥已经没了之前邋遢的乞丐模样，摇身一变又是那个贵气的四爷。
“额娘，阿玛真的回来了嘛。”走到门口，好好还是拉着宛宜的手问。
宛宜微笑着点头。
刚要说话，屋子里面已经响起了四阿哥的声音。
下一瞬。好好已经冲了进去。
坏坏撩了撩眼皮子，双手往后一放，迈着八字步。用一种比较快的频率腾腾就往里面走去了。
暖暖着急了，拉着宛宜的手。
宛宜弯身。
十四阿哥已经把人抱了起来，气愤地说道：“走了这么久还知道回来。”走了就走了，一回来暖暖就忘记自己这个十四叔了。
宛宜差一点因为十四阿哥的话笑岔气。
他这话怎么听着怎么都有一股闺怨的感觉。
屋子里，好好已经爬上了四阿哥的大腿，正在她阿玛怀里像个小老太婆一样。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
宛宜走近一些，一听差点骂娘了。
这个小混蛋。当着她额娘的面在她阿玛面前告状。
四阿哥看到宛宜进来，只是抬眼看了一下：“来了啊，坐吧。”又低头对好好道：“额娘是不知道阿玛去哪里了。”
宛宜心道总算是说了局好话。
好好蠢蛋继续发蠢：“那额娘为什么不知道阿玛去哪了。好好去哪里，额娘都知道的，然后额娘咻地一下就能找到好好了。”
四阿哥脸一黑。
十四阿哥抱着暖暖也放不下来，直接坐了下来，一看桌子上还有筷子，就夹了一口菜喂暖暖。
“阿玛？”不见回答，好好又扯了扯袖子。
四阿哥深吸一口气，笑道：“是阿玛不对，没有跟你额娘讲。”
好好点了点头：“那阿玛以后一定要告诉额娘，不然额娘就会担心了。饭饭也吃不香，睡觉觉也不开心了。”
这蠢孩子，哪里来这么多huā。
宛宜一抬头，对上四阿哥的眼睛，慌了一下移开。
四阿哥嘴唇翘了翘，道：“好。”又抬头去看十三阿哥：“这一个多月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去哪里玩？”
“跟十四弟去了好些地方。”十三赧然笑道：“四嫂还给我拿银子了。”他一个未出宫的阿哥手头上还是比较紧的。
十四是有钱，德妃没少给。
可给一回、两回还成，多了他也吃不消，而且他的开销更大。
宛宜有一次知道后，就直接让苏培盛送过去了，只说是四阿哥给的。
四阿哥点点头：“这些都不是事。跟十四一块坐下陪四哥吃一些。等一下去皇阿玛那边请安。”
他回来的时候因为仪表难看，被康熙轰回来。
但好歹也得过去一趟。
四阿哥吃了两碗饭，好好跟着吃了小半碗。
然后三兄弟带着三个小混蛋浩浩荡荡地离开了。
宛宜一个人被留下来。实在是哭笑不得。
毓庆宫太子爷正和太子妃说话。
“太医怎么说？”
“说怕是胎里带出来的，断断续续地，要一下子治好是不可能了，得小心将养着。”太子妃蹙眉，忧心忡忡地说道：“爷，您说这件事情是不是得跟皇阿玛那边说一声。”
“不必。”
“可是”太子妃欲言又止。
太子爷说道：“不过是病了，还不是什么重病。皇阿玛此番出去乃是黄河水患甚为严重。哪里还有时间担心一个小孩子。横竖是在宫里面，太医那么多。慢慢养着，太医不是也说了嘛，只要好好养，会没事的。”他的儿子好。若是可以真的不希望他有事。要是真的病的快死了，太子肯定会立马让人拍一份奏报过去。
不为其他的，至少在康熙那边还能博取几分心疼。
但长子没什么事情，至少相对于其他人而言，孱弱一些。这一次是长子和二子一起生病了，弘皙早就没事，活蹦乱跳地去上课了。偏偏长子，时好时坏，都快小半个月了。还没有看好。
太子知道太子妃的忧心。
不过有些东西的轻重在太子心中是一目了然，非常清楚的。显然长子的病，实在是没有必要为此浪费一次和皇阿玛联络感情的机会。
眼下太子更担忧的是另一件事情。
前明的朱三太子党羽
也不知道四弟去查的怎么样了。要不是在京城住到其中一个党羽，严刑拷打之下，得知他们的行动。
在跟着皇阿玛一起去的几个兄弟中想了一圈，能放心的只有四阿哥。太子这才送了快报过去，推荐了四阿哥去查。
只希望是个好结果。
太子有些烦心。
似乎因为上一次皇阿玛亲征葛尔丹的事情，他因为表情得太过于优越。反而让皇阿玛鸡蛋。太子爷明显感觉到康熙对他的疼爱不如从前，甚至还有一些疏离和防备。此时皇阿玛仍旧是龙精虎猛。太子必须紧紧抱住皇阿玛。
一旦有松懈，那些兄弟们绝对会想财狼一样一找到机会就会把他拖拉下去。
只希望这一次的事情，能让皇阿玛对他的信任回来一点，他已经不求回到从前亲密无间，父子情深的时候了。
长子的事情，先缓一缓，再缓一缓吧。
太子妃是个好的，弘皙都容得下了，一个孱弱的长子也是照看有加。可惜的是太子妃一直未有子嗣，否则否则哪里还有弘皙的地方。
这些年过去，拥有一个嫡子，太子已经慢慢地不抱什么希望了。
反正日后坐上那位置了，什么都有了，是不是嫡子也不重了。但前提是，眼下这一关要好好过去。
本来这一次太子想跟过去的。
只是被康熙拒绝了。
太子可谓是非常失望。真要父子一起离京，那么必然需要其他皇子留下来。除了四阿哥，太子不信任任何一个人。
但这一次四阿哥是被特殊钦点的。
那么就只嗯呢该在其他皇子中选择，最有可能留下的就是大阿哥和八阿哥，前者从出生开始，两个人就一直没有和睦过。
后者是大阿哥的支持者。
不管是谁，对于太子来说都是有威胁的。
但为了恩给你修复和康熙的父子关系，太子是以一种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态度提出了那个要求。
说不上是庆幸还是可惜。
康熙是直接拒绝了他。
因而太子不得不在其他地方上出主意。
太子用过膳后，就去批折子了。
无人的时候，太子妃笑了笑，安安静静地吃完手里端着的半碗饭，从袖口掏出一块帕子，轻轻擦了擦嘴角，才笑道：“药别忘记了，太医说要好好将养着呢。”
有人低低地应了一声是。
太子妃起身。去了一旁的塌上躺下来，随手拿起一本书。
那是一本经书。
据说看了经书能使人平心静气。
儿子们走了之后，康熙提笔批改折子。
那是从京城快马加鞭送过来的。这些都是太子爷无法批改，更或者说是没拿过权力和能力。
所以康熙即便出来了，还是得时常改改折子。
不过幸好不多。
等半个时辰后，康熙这边改好了，叫了一声梁九功。
梁九功从外面进来，看了案桌一眼，默默上前。把零落在案桌上的折子收拾好放到一只包了黄色绸布的匣子里。
康熙喝了一口参茶，揉了揉眉心。
“太后睡了没？”
“太后娘娘说给皇上熬了鸡汤。请皇上过去喝一碗呢。”这是白日的时候，太后说皇帝这阵子为了水患的事情没少熬夜，一下子瘦了好几圈，所以才特意吩咐了厨房那边用老山参熬了鸡汤。
刚才梁九功在外面等待的时候。太后那边是又来了人。
如今康熙问话，梁九功就说了出来。
到了太后这边的时候，天才刚刚擦黑。
太后已经用过晚膳了，看到康熙进来，就问了话，得知康熙还没有吃过，心疼的立刻让宫人去准备。
“先喝完鸡汤。”太后说道。
康熙笑：“累皇额娘关心了。”
“我一个老太婆能有什么累的。今天出去逛了逛西湖，有趣是有趣，但全程都坐着轿子。也没有走几步路。老大和八阿哥都是孝顺的。真比起来，还是皇帝辛苦。”太后摇摇头说道：“等一下哀家要看着皇帝多吃一碗饭。”
康熙哈哈一笑。
他一出生就是没了额娘的人，是孝庄一手把他带大的。但康熙也是非常享受母爱的人。太后这一点就做得非常好。
所以两个人尽管不是亲生母子。
关系确实非常融洽。
太后这么一说，康熙反而心里一暖，觉得天家爷不见得就是冷酷的。看朕和皇额娘的对话同平民百姓家里有事相差不多。
康熙喝了一碗鸡汤，人大约精神了一些，就陪着太后说话。
宫人的手脚非常快。
大概才小半个时辰，就有一桌饭菜送了过来。
太后也陪着用了一些。
吃过后。这对天家的母子才说起正经事。
康熙首先说的就是四阿哥这阵子消失不见去查的事情。
“人已经抓到了，正秘密地送到京城。”康熙喝了一口茶。心情和悦：“总算是一桩心事放下了，这一次老四做得不错。”
“皇帝既然觉得他做得不错，那就给点奖励。”太后知道康熙的意思，顺着话说道。
康熙点头：“之前是担心他脾气阴晴不定，可这些年下来，有时候朕想想也觉得是不是有些过了”
“子不言父过，何况皇帝是为胤禛好，他心里清楚着呢。这才无怨无悔，哀家就看得不错。”反正总归不是康熙的错，这是太后心里的想法。大不了就自打嘴巴，把错放到四阿哥身上。
做阿玛的怎么对儿子，是给蜜糖还是给棍棒。
当儿子的就都得受着。
不过从心里来讲，太后也是觉得四阿哥不错，所以也十分愿意说一些他的好话。
“去年才做了贝勒，若是再升就太快了。”康熙皱眉，倒是有些苦恼。若是去年没有封赐爵位的话，今年倒是也可以给老四一个郡王。
毕竟他这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何况他还是两者都有。
“那也是一种赏赐。”太后笑了笑，并不多说。
康熙想了想说道：“等回京去再说。”到时候如何，也该想出一个章程了，至于剩下的时间，就好好看看这个儿子。
若是真的好，单独赏赐也就给了吧。
康熙还是自诩自己是一个好的皇阿玛。
“对了，朕还有一件事情想和母后商量。”
太后问：“皇帝有什么事想让哀家知道？”
“是这样的，从贵妃走后，后/宫里面有些散乱。”康熙点到为止。
太后听明白了。
“皇帝是想提谁上来？惠妃？还是德妃？其实宜妃也是不错，荣妃也是。这些年伺候皇帝也算是兢兢业业，又为皇帝生儿育女过了。”
康熙摇头。
这四个人是一个平衡。
若是真的提了谁上位，则平衡就要打破了。
惠妃不行，大福晋的死，康熙还在心里惦记着。
荣妃气势差了一点，她上位，估计不服管。
德妃和宜妃偶不错，两个人里面真选一个，康熙其实也选不出来。一个温柔小意，一个大方爽朗。
所以还不如不选。
“皇额娘看小佟佳氏怎么样？”
“是她呀，也不错。”太后笑着点头。其实别管是谁了，只要康熙提议的，太后大概都会觉得不错。
这些年，她基本上能很少反对康熙的绝顶。
康熙笑了笑：“那到时候就需要皇额娘的旨意了。”
太后了然点头。(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