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事物都需要经过对比才是。
与简亲王府的那些糟心事一对比，李氏几个人就根本不算个事。
倒是简亲王福晋能这些年处过来，没有被气死病死的，也是十足的有本事，反正宛宜心里明白若是换了她，许是早早就“病逝了”。
当然也有可能学一学吕后，当无论是哪一种与现在的日子相比，大抵都是不愿意作为交换的。
或许她应该贵四阿哥好一些？至少心意上可以试试更相通一点。
但……也别太多。
宛宜如从前无数次一样，在自己要往前踏一步想要靠近四阿哥的时候，又硬生生地泼了冷水，让自己的行动踩了刹车。
过了垂花门，简亲王福晋就不愿意走了，前面就是书房了，她过去也是不妥当，就笑：“早听说四爷府的外院，却是一直没有机会见见。”
可不是，哪有听说过谁家妇人来别人家外院做客的。
不过人家话这么说了，宛宜也就让叫了个机灵的小太监让带着简亲王福晋逛一逛。这哪里不能去的，哪里可以去的，有这人在，宛宜也放心。
四阿哥在书房里，瞧着二郎腿，右脚脚背上坐着个小女王，旁边地上苏培盛张开双手跪坐在那里，时刻准备着上前扑救。
宛宜让带路的人离开，自己敲了敲门。
四阿哥抬头看是她，挑眉。
这个时候福晋不在内院呆着，跑这里来做什么？
“带着简亲王福晋来走走。”宛宜走进屋，到了四阿哥边上伸手把玩得正高兴的好好给抱了起来。
圆滚滚的小冬瓜，抱起来的时候已经非常压胳膊了。也不知道四阿哥哪里来的气力肯陪着这个小胖子玩。
九个月大的好好，吃好喝好，吃嘛嘛香。辅食已经从蛋羹，各式米糊糊都有了，当然奶嬷嬷依然也还发挥着她的功效。
好好长得圆咕隆咚的，已经不仅仅是女版小四爷，还是肥胖版的。
不过，发自内心的来说。
宛宜还是挺喜欢肥胖般的四小爷的。
感觉萌萌哒的。
“饿……粮……”好好被突然抱了起来，也没有害怕，反而一扭头看到人，伸着小手就搂到对方的胳膊上，然后嘴巴一张。
宛宜怔了一怔：“饿了？凉了？”不会啊，她抬头看了看，屋子里也没有放着冰盆，四阿哥也不可能饿到孩子啊。
在她怔楞的时候，四阿哥突然站了起来，把她手里的好好抱走，然后低头同怀里的小混蛋对视。
父女二人眼睛对着眼睛。
就听四阿哥道：“叫阿玛，阿玛，阿……玛。”
好好以为在陪她玩，咯吱咯吱地就笑起来了。
宛宜刚才被堵塞住的脑袋一下子就通气了，惊呼一声：“她这是会说话了吗？刚才是叫我额娘了嘛。爷是吧，是吧。好好，是额娘，额……娘，不是饿了又凉。是额娘，再叫一声给额娘听一听。”
她一直觉得养孩子不过是那样，五格也是她看着大的。
可这一刻，在好好终于第一次开口说话了，叫了她一声额娘，宛宜觉得自己的心砰砰跳得厉害。
就好像……就好像那些年前第一次在宫里见到四阿哥的时候。
也像现在这般，紧张……却带点小激动。
同激动的福晋一比较，四阿哥的脸色就比较黑了。这段时间是他带孩子的时候多一些，有时候也听到榆嬷嬷让奶嬷嬷教着三个孩子说话。
阿玛，额娘，皇玛法这些都有。
四阿哥知道后，当然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且还暗中小小期待。只是三个孩子就像是哑声了一样，就连从来都走在三姐弟中最前头的好好也没有开口说过话。
说不失望是假的。
但四阿哥也没有指望着自家的孩子就是神童，所谓神童，大抵都是被父母强制练出来的。就像四阿哥直接，他虽记不得了。
可不代表身边没有人，当年的方嬷嬷也说过他一些小时候的事情。为了争宠，为了同太子争皇阿玛的注意，佟佳皇后没少费心思。
就是让人在四阿哥身边不停地说话。
所以说，后来康熙点出四阿哥太过于话多，也是有根源的。
但哪里想到，四阿哥自己这边才稍稍的私死心了，想着孩子再大一点自然就会叫阿玛和额娘了。
可这种……做阿玛的劳心劳力照顾孩子，做额娘的才一过来就捞走了巨宝的感觉真是不太舒坦。
四阿哥此时的心情是酸溜溜啊酸溜溜。
宛宜则是暗爽不已，趁着四阿哥执着好好的时候，偷偷溜去了正坐在床上手拉手你捏我一下我摸你一把的坏坏和暖暖。
“坏坏，暖暖，来叫额娘，你看好好都开口了。我们也不好太慢是不是，来跟额娘说，额……娘。”
坏坏抬头，朝着宛宜露出一个无耻的笑容，暖暖则是从小就是个小淑女，笑不露齿的好害羞的。
“哎呀。”
四阿哥等不到好好再开口，就又听到福晋的惊叫声，索性抱了孩子过去。
“爷。”福晋一把拉住四阿哥的胳膊，拉了他近前：“您看呢，坏坏是不是张牙齿了， 我看到白点点了。”
四阿哥没有说话，而是捏了捏好好的手，好好就裂开嘴笑。
四阿哥仔细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坏坏，半晌后又去哄着暖暖张嘴巴。只是小淑女张嘴巴非常难，好好小肉掌招呼了过去。
暖暖才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要叫妹妹，但也没有哭。
看到暖暖被打了，宛宜也没有动。她是习惯了，之前因为好好的一下，是紧张了好久。不过别看好好小，精明地很。
打阿玛和额娘跟不要钱似地用力，打暖暖和坏坏却是差不多爱抚似的。这就是地位不同决定待遇不同。
“怎么样？”宛宜问。
四阿哥摇头：“暖暖也没有长。”
也就是说一直慢慢吞吞发育的坏坏终于赶超了一次？
宛宜眼睛亮了一下，招来服侍他的奶嬷嬷过来问话。
“小孩子若是长牙的话，会流口水。”奶嬷嬷说了这话，宛宜就听明白了，她不说一日十二个时辰盯着坏坏吧，可在一起的时间也不少，当然最多的是四阿哥。
两个人都没有发现坏坏流口水的状况。
那么只有两种可能。
坏坏天赋异禀，长牙不流口水。
或者是坏坏天赋异禀，流口水了不让大人看，从小就这么臭不要脸得爱美。
“大阿哥长牙你们都没有发现？有一天大阿哥病了，是不是你们也会没有发现？”四阿哥的面容平静。
屋子里却是随之一静。
奶嬷嬷们安静地趴跪在地上。
暖暖好看的眼珠子转了转，歪了歪脑袋，朝宛宜拍了拍小手。
宛宜上前把人抱起。
暖暖咿呀咿呀地指了指四阿哥。
宛宜心一酸，把这个女儿也往四阿哥怀里一放，将才听到额娘的喜悦也开始变得有些酸溜溜起来了。
四阿哥双手环住，两个同样白净可爱的小姑娘在他怀里。这种发自肺腑的暖意，让他的脸色渐渐缓和下来。
暖暖伸手拍了拍四阿哥的脸颊。
一直在观察的宛宜噗嗤一声就笑了。
四阿哥的脸也黑了。
宛宜转身假接着去抱坏坏，然后偷笑了一会儿，才说道：“奶嬷嬷们照顾得也算是精心了，这些天爷和我不是也没有发现嘛。还是我们家坏坏聪明，知道瞒着人，知道害羞注意形象了。”
再如何，这几个奶嬷嬷还是不错的。
黑脸四阿哥扮了，宛宜随后就扮起了白脸。
等奶嬷嬷们战战兢兢地离去后。
宛宜才说起简亲王福晋的事情，“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意思，反正就是来说了这么一回事。爷，您说是不是那府里有谁对五格的婚事不满？”
“他们就是有不满，皇阿玛的圣旨一下，还能反悔不成？左不过是心里不得劲，皇叔也真是的，这么大的人还被吹枕边风。”四阿哥眉头才皱起来，就被暖暖伸手去抚平。这一下子，他有气也不好表现出来了。
“那我知道了，应该是来跟我提个醒的。爷这边到底是外头的事情也没有听谁说女人家的事情扯到外头去，简亲王应该没有那么糊涂。至于女人家的事情，我又是个不爱外出的，就是碰到了，一个妾侍还能给我脸看不成？”内里是内里的事情，李氏几个人蹦跶来蹦跶去，反正也不出后院，宛宜是懒得计较。
去了外面，可不是如此。
她再好的脾气，也不愿意随意让人欺上头。
“简亲王福晋那边，也算是一份人情了。”宛宜歪了歪脑袋，问四阿哥。“爷您说，她怎么会主动示好？”总不至于想让她这个嫡福晋帮着对付她府里的妾侍们吧。
不应该啊。
“世子。”
“啊，是他。”
“简亲王老了，迟早有一天，这位置也该让世子继承了。”
宛宜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既然已经明白了，也就不再问了。
看三个小混蛋跟四阿哥在一起还挺父子女情深的，宛宜就带着人去找到正在遛弯的简亲王福晋。
两个人重新回了正院去。
院子里有杨嬷嬷在，已经在安排人上菜了。
看到她们进来，三福晋第一个笑道：“还以为你带着婶婶在自己府里迷路了呢，去了那么久才回来。我们这边都吃上了，可不等你。”
“又不是皇宫，七湾八扭的。自己府里拢共就那么大哪里会迷路啊，只是发现三个小混蛋一个会开口叫额娘了，一个长牙齿了，心里欢喜，就呆得久一些了。只记得他们还在我肚子里的时候还是去年的事情了，一转眼能笑能跳，还说话了。”
“等长了牙齿，日后吃得更好，很快就能到处跑了。到时候你就会觉得闹心了。不过再怎么闹心都是自己的孩子，心里也还是欢喜的。”在座的基本上都是生养过的，这个话题一开头，也就没有人在意简亲王福晋的事情。
大概都以为她和宛宜在一起，就应该是一起看了那三个孩子。
“谁说不是呢。”简亲王福晋似有所感：“别看孩子小，其实一眨眼就会发现长大了，已经能娶妻生子，还能给你分担了。”
“听婶婶这样说，我心里也是有了期盼了。”三福晋掩嘴笑道：“四弟妹你别说，我家那小子开口喊的可是阿玛，当时听得我心都碎了。明明任劳任怨带大孩子的是我这个额娘，偏那小子向着的是他阿玛。”
似乎是抱怨的话，只是看三福晋的眉梢都是藏不住的得意之情。
孩子亲阿玛，那也是一种本事。
就好比，她的三个小混蛋亲近四阿哥显然对比当初大格格的不亲近让四阿哥更看重他们。
……
这一年的夏日，宛宜可谓是非常忙碌。
当然四阿哥同样也忙。
康熙三十六年的七月，四阿哥再一次入了户部，仍旧是在里面到处忙，看看过往的卷宗，偶尔被户部的官员请求主持几件差事。
七月的时候，八阿哥大婚了。
对这一天的到来盼望已久的郭络罗氏，总算是嫁进了皇家。往后只要不出大错，不让圣上厌恶，也不会有人夺去了她的嫡福晋位置。
而再八阿哥之后，就是八月要大婚的九阿哥。
十阿哥则是被推倒了年底。
一来那阿巴亥年纪小，二来就算不用在备战准格尔了，库银勉强够用，可也经不住接二连三地支出。
好在十阿哥的府邸已经修建完毕，就等着挑个好日子嫁过去。
至于五格的婚事，因为那佟家姑娘太小，只是先定下了，婚事则是准备等两年后再办。
五格自然没有不满意。
不说他自己其实还没有成家立业的准备，就是见过那佟家姑娘，对方虽然表现地非常沉稳，可在五格眼里就是个乳臭未干的臭丫头。
倒是他的延迟，着实把十阿哥给羡慕坏了。
五格把十阿哥的话说给宛宜听的时候，四阿哥也在。
他道：“若是他真不愿意，我就去和皇阿玛说，总不能委屈了人家姑娘不是。”
转天，十阿哥就摸到了四爷府。
而这一天，三个小混蛋们分别收到了十叔的礼物。
十阿哥也精明，知道送四哥东西还不如给三个侄子、侄女的，当然他也没有忘记养在四嫂身边的大阿哥和李氏那边的二阿哥。
但轻重还是分得清清楚楚。
不说李氏是不是知道了心里更酸涩。
反正宛宜是不管的，有兰英在，有时候李氏那边发生的事情，她底下的人还没有说，兰英就已经报上来了。
这等于是多了一个眼线。
而且……宛宜知道自己只要守住了四阿哥，再护好三个小混蛋，其实李氏怎么蹦跶都是她的事情。
二阿哥在这几个月中仍旧是频繁地请太医请大夫，但也慢慢长开了一些，看着模样隐隐约约地有一、两分像德妃。
这一天是九阿哥的婚事，按道理宛宜作为嫂子不该这么早就回来。
但是她只在九爷府坐了小半天，就带着人先回来了。
四阿哥原本可以早点回来，也因此就得多留一会儿。
亲弟弟大婚的日子，总不能两夫妻都早早地立场。知道的是以为有事，不知道的还以为四爷府和九爷府是水火不容的关系。
当然绝对也没有多好的关系。
可到底也不坏。
宛宜走之前同四阿哥说了一声，这才坐上马车。
正院里的人都在忙着。
觉罗氏带着白佳氏几个人也在。
宛宜回来的时候，还看到一个眼生的少女。
这是？
宛宜脸上露出困惑，那眼睛瞅了陈氏一眼。
陈氏放下手中的东西，走到宛宜面前，挡住后面人的视线，才用唇语无声地说道：“佟家的那位。”
宛宜恍然。
原来是自己那弟妹。
没想到她也是来了，今天四阿哥让苏培盛去接了额娘和嫂子们过来，自己是知道的，说起来还是她说了这么一句。
只因为时间上太紧凑了。
九阿哥的好日子定在今天，可明天就是三胞胎的一周年了。
一周年是抓周的日子，也是头一个大生日。
有些府里若只是女儿的话，可能会简单地操办，但四爷府这边，就是四阿哥和宛宜选择低调地行事，但宫里不答应啊。
太后都已经暗示过了，这三胞胎可是少见啊，怎么能不办？之前是年纪小，才不怎么让他们见外人。
虽说一岁还有些危险，可太后看四阿哥家的这三个孩子身子实在是不错。若是就这么一直养着，或许还真是一个福气。
宛宜只是笑，怕说得太过。
然太后认为三胞胎能平平安安长大，自然就是福气。
她这样说了，自然就必须是福气。
原本就算重视也是府里下人精心准备的抓周宴，也让宛宜急得上了火，偏二阿哥那边时不时地出点事情。
下人再能干，可心里还是有些不放心。
四阿哥这才把乌拉纳喇家的女眷接过来，直接在府里住一个晚上，等明天就可以帮着操办了。
原本她是可以先好其他妯娌们帮忙的。
但是就是宛宜自己也得忙着九阿哥的婚事，自然三个小混蛋的抓周宴也得往后放一放了。
小佟氏在四福晋来的时候就站了起来。
她没少听额娘提起这个人，私底下额娘谈论起的时候，都说京城里不少人都羡慕这个四福晋。
瞧四阿哥那冷着脸的样子，竟然对四福晋这般好，几乎就是等于在独宠了。就是听说最敬重三福晋的三爷府都没有这样。
小佟氏当时听了不以为然。
若是有人能忍受一个冰块当丈夫，也里应该得到一些敬重。四福晋只不过是做得比平常人更好一些。
没想到，现在自己竟然和四福晋有了关系。
小佟氏内心惴惴不安着。
打从两家的婚事定下，自家阿玛就一直暗中搜集乌拉纳喇家的一些事情，当然主要是人际关系。
从中，小佟氏发现在这个世界上若是说对五格影响最深的人就唯有觉罗氏和四福晋两个人了。
前者是生养的额娘，小佟氏理解。
后者不过是姐姐，小佟氏有些困惑，但在几次和五格的往来联络中，还是很容易从他的言语里看出他的心意。
只怕是这四福晋的地位还得在觉罗氏的上面。
所以这一次听说四爷府的三胞胎要抓周了，小佟氏的额娘就忙开了，准备第二天把她带过来。作为唯一的弟弟未过门的媳妇，小佟氏已经是皇帝赐婚过的，到时候来了最多只是被打趣一二，但不会说道什么。
正巧五格知道了，就说了今日的事情。
虽然非常地羞涩，但小佟氏还是跟着过来了。
“虽说是赐婚了，可还没有出嫁的都是姑奶奶，哪里需要你特意过来干活。五格是个没想法地，竟是把你叫过来。往后可不行这样，你得管着他才是，若是一直听他的，这就要把他纵容坏了。”宛宜笑眯眯地说道。
小佟氏虽红着脸，但也大方地说道：“是我想见见姐姐，就厚着脸皮跟嫂子们过来了。”到底没有嫁人就不好叫觉罗氏额娘，嫂子和姐姐倒是可以了。
在宛宜还没有回来的时候，觉罗氏等人已经和小佟氏处了好一会儿了。觉罗氏对这个小儿媳妇是越看越满意，长得好，行事利索，一看就是大家特意教养出来的。老实说配给五格这个浑小子，的确是有些委屈了。
白佳氏几个人也是满意。
这个弟媳妇是能干，但是不事事抢着出头，就是方才有什么事情都轻声细语地询问她们，态度也是不卑不亢，没有过分热切，但也非常亲近。
往后若是能也这样那她们也就放心了。
其实最坏的也就是现在是在她们面前演戏，但觉罗氏已经同她们几个交过底了，若是到时候不合适就悄悄分家。
爵位是五格的，可乌拉纳喇家是星辉这个长子的。
而且马佳氏这些年的付出，乌拉纳喇家的人都看在眼里，不可能因为多了一个出身显赫的儿媳妇，就委屈了马佳氏。
没了纠结烦恼的事情，马佳氏就更何其了。
一群人说说笑笑地。
宛宜看了看，明天的事情大概都是准备差不多了，就是有不足的地方，这么多人在也不至于太手忙脚乱，这才悄悄松了一口气。R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