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妈妈是一个看起来非常严肃的人。
这是姚岚来到碧音堂见到这位未来将要教导她们姐妹五人行事礼数规矩的教养妈妈的第一印象。
不管是眼角眉梢，还是嘴唇的弧度，都是朝下。
这样的人，大多是个不苟言笑，非常严肃刻板的人。
余氏把隆妈妈带进屋子里来。
周遭叽叽喳喳的谈论声，一下子就消失了。
“老夫人好。”隆妈妈微屈着膝盖行礼。
姚老夫人笑吟吟地请了隆妈妈坐下，相让一番后，隆妈妈坐在了右手方第一张背椅上，对面坐着余氏和董氏。
“早就盼着您来了，可算是见到人了。”姚老夫人看着隆妈妈，高兴地说道：“之前见了一面，也没能说说话。如今可算好了，日后可得多来我这碧音堂坐坐。”
“客居府上，自当是应该的。”隆妈妈语气疏离而又客气，仿佛只是因着过来教导姚府的姑娘，按着礼数才会来碧音堂坐。
就是听过她行事的姚老夫人，嘴角也不禁一僵，笑容有些挂不住了。
姚偲嘴皮子微微翕动，复又垂下眼帘。
能自然而然就打了圆场，不会让人觉得突兀的方氏不在，气氛便是有些尴尬了。现在想来，方氏的确算是有本事的人。
看了一眼端庄坐着，丝毫不打算开口的余氏。
姚岚心里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这样的靖宁侯府，若是有一天平衡被打破……
正在这时，隆妈妈视线扫了一圈站在一起的姚家姐妹，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开口道：“就是府上这五位姑娘。”
“是，这是我女儿……”余氏拉起姚蕾的手，笑盈盈地正要介绍。
“老夫人，不知是否能让五位姑娘走近，让老奴细看。”隆妈妈微微侧过身子，避开余氏的目光，淡淡地看着姚老夫人。
姚老夫人微微颔首。
姚偲率先迈出脚步，姚莹紧随其后。姚岚抿了抿嘴角，步子迈得比寻常略大了一些，赶在姚莹之前，站在姚偲旁边。
姚姗步子小，走得慢一些。
隆妈妈等她站好了，方才站起身，朝着五人而来。
屋子里静悄悄地。
姚岚眼睑微颤，听不到哪怕一丝的脚步声，心里忍不住大骇了起来。古代女子环佩叮当、走路之时，或多或少都会带起微小的声响。
可隆妈妈却好像不曾走动，可偏偏人却是越来越近。
身为被人千请万请有着女官品级的隆妈妈，身上也不乏带了饰物，可行动间如若鬼魅，悄无声息。
“抬头。”耳畔处传来声音。
姚岚低垂着眼，望着地上，余光瞥见隆妈妈站在姚偲面前，便是不抬头。
砰砰……
姚蕾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飞了出去，慌张地低下头，只一眼，刚才抬起头的那一瞬间，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姚姗看三姐低头，也忙低下头。
隆妈妈盯着姚偲看，良久后点了点头，移到姚岚面前。
“抬头。”
姚岚面色平静地抬起头，目光不躲不闪，镇定地看着面前正在凝神望着她的隆妈妈。时间滴答滴答，过得极其缓慢。
可在余氏等人看来，不过是一句话的时间。
隆妈妈已经行至下一个人的面前。
姚岚抿紧嘴唇，只有她自己知道，方才那镇定的模样，是用了全身的力气才克制住的。隆妈妈的目光，太过震撼，就好像……好像看透人心。
仿佛放在站在她面前的自己，是赤裸裸地，不着寸缕。
“抬头。”
“抬头。”
……
隆妈妈神情淡淡地，看不出有丝毫变化，看完最后一个姚姗，点了点头，走回原先坐着的位置前，站着说道：“明日初一，日子就定在初五可否？”
等姚老夫人表示同意后，又问：“可是准备好了地方。”
“是……都备好了，就在月华楼。听说隆妈妈要来，早一个月前，我就让人准备着了。若是还有哪里缺，同蕾姐儿说就行，我再让人准备妥当。”隆妈妈教五个人，总不能态度一样，这可不是教书先生教读书，就是教书先生，也有得意门生，另外开小灶的时候。
隆妈妈并不好请，就算银子再多也不行。
这一次过来，更多的是宁安大长公主的面子。
那么姚偲身为宁安的外孙女，定是在隆妈妈来前，就托付过。余氏虽是不甘，却也知道比不上姚偲，但至少不落于其他人的后面。
在余氏说话的时候，姚老夫人几不可察地皱了眉。
“隆妈妈，你看我这五个孙女可好？”念及眼前的情况，方氏又不在，姚老夫人并没有太过偏心，加之到底都是她的孙女。
若是日后能好，对靖宁侯府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姚老夫人一心想着靖宁侯府能在她有生之年中，蒸蒸日上，就算是某一天到了黄泉，也能到老侯爷面前，告诉他，她并没有错。
再者姚老夫人关心的不只是姚偲一人，大老远特地送了信去接回来的姚岚，也在她的关心范围中。
再加上一个到底有东平侯府血脉的姚蕾。
如此一来，还不如都问了。
此话一问，紧张地并不只是五个人，屋子里的人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董氏暗暗祈祷姚莹能入了隆妈妈的眼。
“不愧是靖宁侯府的姑娘们。”到底如何，却是依然没有说。
姚老夫人见好就收，当然也怕再问下去，落得一身尴尬。
“你们几个，退下去吧。”看着还杵在中间站着的孙女们，姚老夫人也能体会一些情绪，怕是一动也不敢多动。
姐妹们还未动作。
屋外已经传来丫鬟的通禀声：“老太太、太太、二太太，东平侯府余大太太、表少爷、表姑娘来了。”
“快去请。”姚老夫人看了余氏一眼，随即笑着对隆妈妈道：“这是巧了，隆妈妈若是方便的话，也见上一见。”
隆妈妈并不推辞。
梅蕊带人奉了茶果。
姚岚等人走回余氏身后。
过了两刻钟，屋外响起一阵脚步声。
小丫鬟打起帘子。
“姑母，侄媳这是不请自来了。”爽快的笑声后，几个身影跟着出现。
感谢静亲的桃花扇，噗嗤，偷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