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黑马大秘
吕明达记得那天从王祖乐办公室出来，他的心情沉重，第一次对他谈话的二十分钟来分钟，让他心里起了好几道波澜，身上也有了汗。时值入秋一深，六市的天气有点清凉，俗话说秋老虎还是让六市带着一点闷，王祖乐办公室的空调已经当成摆设，看着脸上严肃的王市长，口气不善，吕明达心里也有点不摸底。一直让自己努力将这份沉重压在心底，想到不会有什么没事，工作中没出现什么错事。他这么安慰着自己，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还在想着。吕明达的办公室就在王祖乐的对面，十几个平方的一间一小屋，除了办公桌就是几组沙发，把房间塞的满满的。吕明达在不忙的时候会政府办公楼溜达一圈，主要看看各部门的同志们在做什么，大家平日都说忙，忙得吃饭时间也没有，但他总认为，这忙至少有一半是演出来的，是说给别人听演给别人看的，真要忙到连吃饭时间也没有，六市的工作就不是现在这样。
但这些话是不能说的，只能藏在心里，有时心里也不能藏。他这个秘书心里藏的东西本来就多，再要把不该藏的藏进来，那是会出问题的。不过观察还是必需的，不随时随刻掌握其他同志及主要部门的工作情况，他不能算是称职。这些是他当王祖乐市长秘书时养成的习惯，能及时给王市长汇报最新的小道消息。甚至个别情况。虽说因此开罪了不少人，但也拉起一帮围绕他转的小人物来。在王祖乐眼里，他干的不错。政府杂七杂八的事情多，吕明达还兼职办公室副主任一职。吕明达平时太忙，他的忙是真忙，不是装出来的，也不是演戏给谁看，秘书这个位子不容许演戏。平时一早让司机先接他，再去接市长。
只要一进办公室，把其他秘书整理出来的批示文件赶紧的整理，甚至看看市长的作息时间，安排预约等等一些杂事，想动一下身子都没空。还有从四面八方打来的电话，每一个都要他亲自接，电话里会有各式各样的问题，大到全市的方针政策，小到王市长家里某个亲戚某件小事，他都得一一解决，汇报。有些问题实在解决不了，又不能汇报的时候，他会记下来在做安排。他得在规定的时间内请示到。光请示还不行，还要把领导的指示批转下去，有些用文件批转，有些在电话里批转，一次贯彻不好，就得两次，两次贯彻不好，得多次。总之，他要把市长或者别的领导的指示不打折扣地传递下去，还要负责落实。如今传达指示容易，难的是落实。下面这些部门，你稍一放松，它就偷懒，或者打折扣。一个人打不要紧，如果一级一级打下去，事情就很麻烦了，走样不说，还会给你办得不伦不类。
前段几天，前市委书记杜昊通过市委秘书长苗广义给他交代过一件事，惠安县下面有个鱼龙镇镇长叫解元红，是省委秘书长房海鹏妻子的表侄。惠安县要把开发区和卫东镇合并升级的事，让此人把各方的关系都运作到极致，甚至连退出六市的杜昊书记都委托自己的脉系来传个话。这就不能让吕明达小瞧。这人以前从没怎么打过交道，还不莫底细。
吴解元红想要升官，无疑开发区是个平台，平时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的地方，要升也得有机会，别人腾出窝来，这次活动可见他费了不少力气。市委秘书长找他的这件事他没有汇报给王祖乐。因为王祖乐也快下了，市里的情况也比较复杂，新来的市委书记还没烧火，揽权。
他有自己的私心，如果是以前，吕明达也不可能为一个小镇长说话，有没多大交情。但这次他不同。他不知道王祖乐之后，他会怎么样，他想为好各方关系，不是说要背叛自己的老板，而是给自己留一条路。要是在王祖乐之后能打上省委秘书长的车也能给自己下一步的位置带来好处。吕明达不知道自己的路在何方，去机关希望更是渺茫，他知道王祖乐之前的秘书没几个沾光了，还是在市政府秘书处，私下埋怨的不少，可能有什么办法？
再说他也不会把解元红这事当成了小事，会在适当时间给王祖乐市长提个醒。至于王祖乐市长怎么想，就看解元红造化了。
可他没想到，没想到王祖乐市长会提前找他谈话，把他叫到办公室后，并没有像平时那样吩咐一些事情，而是拿眼盯着他看了几秒钟，就这几秒钟，让吕明达感觉不对头。随后王祖乐放心手中的笔，带着批评的口气说道：“明达啊，你做我的秘书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有两三年时间了吧，我你做事很有分寸，也很有头脑，让我省心不少。没想到，这一次，你让我有点失望。”吕明达一头雾水，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又不能问，只能弓着身子等着王祖乐把话说完，王祖乐认为你错了，那你就错了，就算没错也是有错误的，不能反驳，这事吕明达这几年知道他的脾气。
王祖乐接着说道：“明达啊！，我也没有怪罪你的意思，这件事说明你脑子转的很快，在体制内就是这样，有时候被逼无奈，逼着自己选择，你也是为你以后着想。我只是想提醒你一下，以后办事还要稳妥点。”领导说话，一般点到为止，剩下的你自己揣摩吧！把领导的意思想明白才能贯彻下去。可这回吕明达真的听不明白，看不明白。
这次带有批评口气的话是吕明达给王祖乐当秘书这三年来第一次批评他，当然也是最后一次，因为吕明达不想犯同样的错误，一直以来他都很谨慎，在一个用不了多久王祖乐就要离开市长的位子。虽然不明其意挨上这一顿批评，吕明达挨得很不舒服，也觉得憋屈。
他琢磨得弄明白什么事才挨批的，没用多久，这位善于打探的吕大秘知道自己犯在什么错误上了，原来还是解元红。这才明白王祖乐市长批评得一点不过分，该批。你猜怎么了，王市长也看中开发区管委会党委书记的位置，他看吕明达是个人才，就想在退休前把他放出去，虽然不能好护着成长，但凭吕明达的精明能赶劲，做个顺风车再提拔一级应该不成问题。
吕明达错误的认为王祖乐不会放他下去，才帮着别人传话，虽然没给解元红在王祖乐耳边提，压在心里，从王祖乐的角度来看，吕明达想搭上别的一条线。这也是王祖乐不想看到的，虽然执政期间没有什么秘密，也不会让对手从吕明达口中知道一些事。要么毁掉吕明达，要么捧起来，所以才有这次批评。让市长秘书下去提拔一级，在政界很政策。说实话，吕明达明白王祖乐这么想之后心里很感激，也感到震惊。以前王祖乐身边的秘书从没这种待遇。这是个教训，让吕明达知道领导的心，不可测。随后再次给王祖乐承认错误，认真诚恳的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王祖乐轻笑着摇头。只说：“你走的路要很长。这件事，我只能尽力，你也知道盯着的人不少。”
这种事吕明达也知道，王祖乐就算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也不能给他说死。在一个那个位置太多有势力的人争抢，解元红不就是一个。一旦他黑马出任上那个位置，想想就比现在手中的权力还有肩上的担子重得多也大的多。自己有机会的位置让给别人这种愚蠢的错误，他就想自己扇自己的嘴巴。现在吕明达要全力做好准备，他没有根基，上面也没什么人，每走一步都要谨慎，一旦让人知道他也是竞争者，别人会在背后捣鼓他。要想不出错，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事必躬亲，特别是眼下这关键时期，大小事都不能马虎。
马虎出人命，这是对法官说的，对吕明达，则是马虎出大乱。大乱其实不比人命差多少，有时候，更严重？他知道的事情也很多。这样一来，本就忙得不可开交的吕明达就更忙了，几乎没有时间去想别的事情，只能干等，用自己的勤奋让王祖乐心里踏实，他踏实了，才能帮着吕明达走上那个位置。
这样下他复杂的脑子一下就简单了，他可以把其他事暂时从脑子里请出去，专心致志去干工作，尤其是卫东镇的发展计划，他研究的很深。
这一天往楼下送材料，下电梯的时候，在三楼停住，进来两个人。吕明达赶忙调整一下表情，一看是政府秘书长王波。问他：“小吕啊！”吕明达冲秦怀舟微微一笑着赶紧说道：“王秘书长好。”后面紧跟着进来的老人就是人大副主任张顺。又是一声招呼。
吕明达很纳闷，这两人怎么在一起？
送完材料回到办公室前，二秘孔文对他说道：“吕主任，市纪委纪检查处唐处长来过电话找你的，让你回来给他回个电话。”吕明达哦了一声，没问什么事，问了孔文也不会知道什么，没有人会跟低级别的秘书谈具体事，最多问一声去了哪儿，什么时候有空，等等。
吕明达稍微分神的空，孔文又拿来一份文件，说是市委那边刚拿来的，急件。吕明达再次哦了一声。孔文看着吕明达，从他的分神和语气里觉出了什么，默站了一小会儿，见他没什么说的，说句我先忙，轻轻出去了。吕明达听见了一声关门声，他知道孔文为他带上门。
大秘和二秘不同的是，大秘是老板的贴身最信任的人，二秘则不同，是在大秘出门的时候，帮着老板或者大秘处理一接待事情。吕明达趟靠到老板椅上，感到口干，舌也燥，想喝水，拿起杯子，却喝不下去。他刚把杯子放下，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吕明达没有急着拿起，等了一会儿，铃声仍然不断，这才拿起话筒，不紧不慢压低声音带着以前的口气问道：“哪位？”电话那头迅速传来纪委唐处长的声音。这位唐军是吕明达私下的好友，吕明达在王祖乐准备放他下去的时候，他就做了一番准备，别人相互攻击，他也要堤防或者做好准备，能有能力和希望做那个位置的人，不再少数，可要明目张胆的跑关系的，也就那么几位，吕明达告诉唐军，让他帮着看纪委近期谁的举报信或者黑材料，关键时候狗咬狗的人很多。所以一有点情况，唐军给吕明达说一下。吕明达咳嗽了一声说道：“唐军啊，刚才是不是打过一次？”唐军嗯了一声，声音不大正常地说：“明达，说话方便不？”吕明达下意识地朝门望了一眼，道：“方便，你讲吧。”“最近收到不少信啊！几乎都在名单上。”做秘书的好处消息灵通，甚至能把一些有实力的人咧出名单来共自己参考。唐军的声音有点细随后有点粗，听上去像是被什么吓住了。吕明达轻微的点一下头，在自己想想中，又听唐军道：“我排除一下，没有那位，有点奇怪。挑头应该会很多举报信。这么一封都没有，这事有点不对。还有一个事情，你要重视一下，卫东镇张子剑也有几封，现在纪委最怕接到张子剑的信。”唐军顿了一下，又道：“姓解的蹦跶的很欢，给别人下猛药，自己没事，要不我搜集一下，给他来点料放出点风声去。”吕明达本不想打断唐军，一听他又用姓解的，淡淡的地提醒一声：“你先准备，等我消息。”“明达，我也是为你好。这个机会难得。对了，昨天我还见解元红跟人大副主任张顺一起吃饭，这事，你要早着手啊。”唐军说完这句，就等吕明达回话。吕明达拿着话筒，一时不知说啥。他脑子里涌出很多张脸，有些是曾经很熟悉、很亲切的面孔，有些虽然不亲切，但也不能算是敌人。除解元红跟张子剑那张脸在印象中很深。张子剑他研究过，卫东镇的崛起离不开他，甚至也知道惠安县当家人侯立国的意思，谁都能看的出来，他想让卫东镇书记葛天民继续做书记，一到点，让张子剑顺利上位，可见侯立国的政治眼光不咋地。这种单纯的想法很幼稚。在一个就是张子剑的实力，不是没想过，可从王祖乐那里了解的情况，张子剑这个人很不简单，说不定背后的实力在省里，或者是那个省的衙内过来镀金的，隐藏的比较深。
吕明达对着电话最后什么也没说，略带几分黯然地挂了电话。然后，他就呆呆地坐在椅子上，失神起来。再次想着张子剑，对张子剑的情报还是太少，他也查阅过张子剑在市里的档案，很失望，没几个有用的，以后要是和他搭班子，这么处理两人的关系。是忍还是抓权。
正在想着事情，办公桌上的电话再次响起，一听是自己的老板找，感觉放下电话，开门往对门走去。
王祖乐见他进来，让他关上门子，说道：“时间也差不多了，我能尽力的也尽力了，你这两天准备一下，这里有个单子，你准备齐东西，跑一趟省里，露个面，留个印象。事情已经超出市里的范围，谁也拿不定主意，推荐名单上会有你的名字。”
王祖乐的话不多，但已经让吕明达感激不尽，不知道说什么，拿着名单，有些人的名字和职位，甚至后面的爱好，让他准备什么特产，都不是什么名贵物品，吕明达还能消费的起，在多了，王祖乐也不会同意歪风邪气。这个吕明达很清楚。
定下个日子，请了两天假，准备明天带个车去省里，见见几位领导，要是有可能请出来吃个饭。
回到办公室，电话再次响起，一听声音就知道市委书记大秘李智。“吕秘忙啥呢，刚才我让小高送过去一份文件，请吕秘牺牲一下时间，抓紧看看，这边催呢。”李智说道。吕明达对着话筒呵呵了两声，“还能忙啥，你忙啥我就忙啥呗。文件孔文跟我说了，马上就看。”李智也知道吕明达忙，这个忙和他不一样，也不敢多打扰，打这个电话也就提醒的意思，事情要特办。他怕吕明达一忙，把事情耽搁了。市委书记耿狄催得紧，他也不敢耽误。再说政府和市委那点小道道谁不知道啊！要是不催一声，给你耽误点事，倒霉的可就是他李智了。临挂电话，他又说：“有些日子没一起坐了，这周如果有空，聚聚？”吕明达多少知道那位也是套他的话，两人有时候也做做，交换一下意见，这个明面上的，当然暗地里的事，就你来往我各为其主了。再次呵呵两声，“下周吧，现在说了不顶用。”挂了电话，吕明达拿过市委的文件十分投入地看起来。普天成有一种过人的本领，不管遇了啥事，有多严重，只要回到工作中，立马就能定下神来。李智就羡慕普天成这个本事，说他定力好，排除障碍的能力更好。
